老主任,我覺得你往常說話還算靠譜的,今天怎麼這樣啊?陳太忠心裡禁不住腹誹起來,嘴上也不是很留情,「黃酒之都……老主任,你太看得起我了,連行業協會都搞不出這麼個東西來,我怎麼可能呢?」
「行業協會跟你比,算個什麼?」秦連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義烏的小商品之都,也不是誰封的,成績都是做出來的……如果你能在這個文化節上投入十年精力,完全有可能。」
「您的期限,倒是比荊老厚道一點……只有十年,」陳太忠聽得也只有苦笑了,不過這話,大體上也是正確的,他要全心全意地去推動這個文化節的,這個目標是可能實現的。
然而,全心全意地……這可能嗎?陳某人來紅塵為了是歷練,蔣世方又不是他爹。
見他不說話了,秦連成也沉默了起來,小陳若是在文明辦呆十年,那也真是可惜了,大好前程會毀個差不多,幹部升職,對崗位和資歷都有一定的要求。
這就是現行體制的無奈了,為了防止地方主義盛行,崗位要講個輪換,尤其是一把手,不管是誰,任一屆兩屆沒有問題,要是任第三屆,真的就有點奇葩了。
「不管怎麼說,先搞起來吧,」秦連成撇開那些飄渺的想法,做出了決定,「能做多少算多少,大家都是為單位好的,有些東西想得太遠也沒意思。」
同一時刻,曹福泉拿著幾份檔案在看,看著看著,他猛地感覺,似乎有些什麼事情沒辦,說不得按一下對講器,「我剛才讓你幹什麼來著?」
「您讓我聯絡文明辦陳太忠,」秘書小心地回答,「還要我半個小時之內不要打擾您。」
哦,原來是這麼個事兒,曹福泉想起來了,他才回到辦公室,就聽說陳太忠回來了——省委真的不大,於是他就讓秘書通知此人前來。
而就在同時,他又吩咐秘書,你半個小時之內不要打擾我,我才接受秘書長這個位子,有太多的資料要看,太多的情況要了解。
他說的是實情,但是他想給陳太忠一個下馬威,也是實情,聽到秘書如此回答,他信手又拿起一份檔案,「那行,讓他進來吧。」
說完他撂下電話,拿起檔案看了起來,聽到門響,他更是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勞資看檔案呢,沒功夫搭理你。
「秘書長,」秘書的聲音響起,但是很遺憾,下一刻不是介紹來人,而是秘書歉疚的聲音,「我通知了陳太忠,他不肯來。」
「嗯……什麼?」曹福泉很自然地點一下頭,接著愕然地抬起頭來,深深的眼窩中寒芒一閃,「你……把對話經過複述一遍。」
聽完秘書的複述,曹秘書長嘿然地搖頭,「你態度太沖了。」
可是我對別的不對眼的人,也是這個態度啊,秘書覺得有點委屈,卻又不敢辯解,只能點點頭,「我知道了。」
2988章一對棒槌(下)「你不知道,」曹福泉將手裡的檔案很隨意地捲成紙筒,在桌上輕敲兩下,「對陳太忠……我能說衝話,可是你不行,別看你也是處級幹部,還是我的秘書。」
「那是我理解錯誤,」秘書連連點頭,「現在我再給他打個電話,語氣和藹一點……您看行嗎?」
「不用了,」曹秘書長看一眼桌上的時鐘,很隨意地一擺手,「還有五分鐘就下班了,我給他打……他還在省委吧?」
「還在,」秘書誠惶誠恐地點點頭,跟著曹頭兒是爽,自己錯了也能知道錯在什麼地方,然而曹老大一旦覺得秘書不合手了,換的時候也是毫無商量。
陳太忠剛從秦連成辦公室出來,就又接到了電話,一看還是那個號碼,他真的有點不耐煩了,說不得接起來,很乾脆地回答,「我的事情還要忙一會兒。」
「那就六點半,我是曹福泉,」令某人吃驚的是,電話裡傳出的,居然是秘書長的聲音,「六點半,翔鳳酒家見,沒問題吧?」
陳太忠知道,翔鳳酒家離省委也就一千米出頭,曹秘書長居然肯給他半個小時的時間處理問題,做為一個堂堂的省委常委,對一個正處能有如此的態度,不能說是不體諒人。
可是曹福泉的做派,愈發地激起了他的不服氣,心說見就見吧,我還怕你不成?「沒問題,我儘快去。」
陳太忠是六點二十五到達翔鳳酒家的,一說找曹福泉,服務員就將他領入了一個包間,這個酒家不大,就是個三層樓,曹秘書長在二層的一間包間。
陳太忠敲敲門,不待對方回答,就推門走了進去,四下一看,只看到一個高瘦、深眼窩的男子坐在沙發上,包間裡只有曹福泉一人。
不等曹秘書長髮話,陳某人就大喇喇地走上前,很隨意地坐到了沙發上,「秘書長找我,有何貴幹?」
曹福泉上下打量他半天,差不多沉默了一分鐘,才沉聲發話,「說句實話,我對你這個人的印象……非常糟糕。」
「實話好啊,」陳太忠聽得就笑了起來,差不多笑了五秒鐘,他才笑眯眯回一句,「你說的,也是我想說的,不需要改動一個字。」
「那麼,我們已經就彼此的立場達成了共識,」曹福泉的眼睛微微一眯,從桌上摸起軟中華,抽出一根自顧自地點上,根本沒想著讓對方一根。
「這是一個很坦誠的開頭,」陳太忠笑著點點頭,手向口袋裡一伸,再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多了一盒紅色的香菸,他很隨意地將煙盒一撕兩半,從裡面捏出一根來點上,同樣的,他也沒向對方讓煙,「希望接下來的談話,一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