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定會影響採光,陳太忠一時覺得這賈校長也是一號人物——這麼大兩棟樓,杵在馬路對面,怎麼可能不影響採光?那個方向遠處大氣反射過來的光線一定收不到。
你……你算一號人才,陳主任心裡暗歎,這校長一定是語文老師,嘴皮子實在太利索了,綿裡藏針地就把他頂了。
而他還不能拿什麼八十萬的來說事,為什麼?因為他沒有證據……雖然大家都確定,應該是存在這個數字,可終於還是要歸到流言一類裡的。
陳某人是省委的處級幹部,口出無憑是要遭人恥笑的,於是他點點頭,「那你的要求是什麼,怎麼樣做就可以不堵馬路了?」
「不是我的要求,是學生家長和部分老師的要求……您也看到了,我還是願意幫文明辦做工作的,」賈校長回答得是滴水不漏,「他們的意思是,最少要減掉一層樓。」
減掉一層樓,好算計啊,陳太忠再一次被她的話折服,從字面上來理解,這個要求並不高,但是他從外表就能看出來,那兩棟高層,每一棟都是三個單元一層六套的結構。
減一層就是減掉了十二套,雖然只是二十二分之一,可是單位裡的房子,哪裡是那麼容易減掉的?至於地基是按什麼規格打的,會不會浪費,那都是小事了。
「減掉一層,他們就覺得合理了?」陳太忠笑一笑,二十二層的樓房影響採光,二十一層的就不影響了?「減掉五層會不會更合理?」
「有關部門規劃的時候,就沒有徵求我們學校的意見,」賈校長不動聲色地回答,「這是對學校和孩子的不尊重,家長們要求減掉一層,只是一個象徵姓的要求……請他們多關心一下祖國花朵的成長。」
她是豁出去了,不過同時,她也有把握,學生家長不會有人說出她來——你們的孩子,總還是要上學的吧?
賈校長的面色,慢慢地正常了起來,可是沈主任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了,你知道陳太忠是什麼人嗎?你破罐子破摔,也別拉我墊背啊。
事實上,教委主任剛才略略一打聽,早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於是他乾咳一聲,「小賈,你在跟省委領導說話,注意一下措辭。」
「嗯,減掉一層,是吧?」陳太忠點點頭,「這個要求我記住了……我再好奇地問一句,如果你剛才給學生家長做了工作,而對方死活就是不減這一層,你們以後還會堵馬路嗎?」
「都驚動省委了,那肯定不會再堵馬路了,」賈校長說話是有水平,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她的智商不是奇高的那種,見到對方微微點頭,一時她就有點不忿了,「不過家長們再去堵工地的門,那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這不影響交通的。」
你怎麼就能……傻到這個程度呢?沈主任聽到這裡,實在無法忍受了,他瞥一眼陳太忠,才猶豫該不該出聲解釋,不成想陳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原來家長們以前沒堵過工地的門。」
嗯?賈校長聽得一愣,過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禁不住臉色一變,她本來是不忿這個人一來就要強行平息此事——沒準到頭來,她真的是白忙一場呢。
同時,她又想暗示一下,家長們只是出於義憤,你嫌我們堵路不文明,我們堵工地的門兒總沒問題了吧?
可是她就偏偏沒有想到,先堵工地的門和先堵馬路,那絕對是不同的處理問題的態度——一個是想解決問題,一個卻是想製造輿論施加壓力。
不過論起胡攪蠻纏來,她可是一把好手,於是她又信口開河,「好像一開始有學生家長去協調過,還差一點被對方打了,所以……大家認為堵門口比較危險。」
2907章巧言令色(下)
賈校長的理由是比較粗鄙的,然而也不能說不合適,關鍵是別人沒有辦法證實她的話,而且,萬一有學生家長真的去找過交通廳工地的人,那麼那些家長也完全可以把當時情形說得惡劣一點——這話還不是在人說?
她可以不講究胡說八道,但是陳太忠當著這麼多人,卻是不能做出太粗鄙的舉動來,要不說這人一旦不要臉了,還真的不是很好對付。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陳主任也禁不住地暗暗感慨,陳某人以德服人自然是君子,於是他沉吟好一陣,才點點頭,「那行,等記者們採訪完了,你讓家長們回吧。」
他真的無意跟對方辯解什麼,有些東西太叫真,自己就落了下乘,不過,看著賈校長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禁不住暗自感慨:真是的,天底下哪裡會有那麼多便宜事給你?
沈主任現在已經不對這個愚蠢的女人抱任何希望了,見陳太忠若有所思的樣子,於是走到一邊低聲解釋,「這個小賈是東湖區調過來的,做事有時候一根筋得很。」
東湖區雖然號稱是區,但是很久以來都是農業較為發達的縣區,現在靠近市中心的一片開發得不錯,但是正經素波城區裡的人,還是覺得那裡是縣城。
陳太忠在素波呆了這麼久,基本上也能理會這話的含義——小縣城出來的,做事不講究,不過沈主任這話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說這個校長背後,大概還有個把人撐腰。
否則的話,且不說這市區校長的位子怎麼輪得到一個東湖區的人來坐,只說沈主任這堂堂的教委老大,又怎麼會對一個小學校長這麼瞭解呢?
但是陳太忠對這個內幕不感興趣,他一向秉承的理念,就是對事不對人,老沈你願意說的話,我是有膽子聽的,你不說也挺好——萬一發現是熟人誰誰的關係,還不夠鬧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