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也是官場中的常態了,心境影響狀態,他一路感慨著回了文明辦,直到走上樓梯的時候,才猛然警醒:當初我要是被這貨收拾了,現在感慨我的人,可就是他了……沒準啊,還伴隨著嘲笑什麼的。
你這真的是活該,陳太忠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不過他才走進辦公室,一個訊息就立刻讓他心情變得糟糕了起來:下午的時候,國稅總局有人打電話給勞動廳,說你們這個只顧抓勞動法,不顧地方經濟發展的行為,是不好的,是短視的!
這可是來自中央的聲音,勞動廳的錢誠錢廳長最近頂了不少大企業,將勞動法貫徹下去的決心也很大,但是猛地接到來自國務院直屬機構的電話,禁不住還是有點……尿道括約肌痙攣。
於是他馬上請示大老闆藺富貴,藺廳長輕飄飄地扔下兩句話,「我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國稅總局也能指導咱勞動廳的工作了,這落實勞動法的發起者,也不是咱勞動廳一家。」
從責權歸屬上講,勞動廳真的沒必要在乎國稅總局,不過怎麼說呢,還是那句話,「省廳下來的狗,也比市局的人強」,就別說是來自燕京的電話了。
錢誠打心眼裡,也是想扛過這一道,但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實在太大,就算是要扛,他覺得也要把自己的處境說出去——起碼得讓相關的人知道,他頂了多大的雷。
陳太忠先是微微詫異一下,接著就不屑地哼一聲,這種事情他實在太明白了,要說一年以前他可能還摸不清裡面的門路,但是現在則不同了。
「有跟我抱怨的工夫,他跟勞動部多溝通一下,比什麼都強,」陳主任在郭科長面前,並不掩飾他的情緒,「天南落實勞動合同,關國稅總局鳥事?」
這是大實話,落實勞動法之後,五險一金個人所得稅什麼的,影響不了國稅多少,就以很牴觸勞動法的餘仁來做例子,就算他不滿意天南的政策,將資產轉移到外省,但是理論上,他該交給國稅的錢還是要交的——當然,僅僅也是理論上。
「他也是希望您關注一下,」郭建陽笑著回答,「他只給辦公室來了電話,沒直接跟您聯絡,看來也知道分寸。」
「這分寸也太沒頭沒腦了,」陳太忠不滿意地哼一聲,「那傢伙只說個國稅總局,連人名都不敢點出來,這點膽子……也指望別人幫他?」
牢搔發完之後,他沉吟好一陣,才又問一句,「最近勞動廳搞的這個規範勞動合同,效果怎麼樣?」
「挺好的,曰報上都報道過,」郭建陽點點頭,「那時候您在燕京,天南曰報專門去勞動廳做了採訪,還有下面各地市的勞動局去廳裡學習,現在應該已經鋪下去了……我去給您找報紙。」
不多時,他就拿了幾張報紙過來,除了曰報還有青年報什麼的,陳主任拿著報紙細細看了半天,發現上面「文明辦」的字樣出現得頻率極高,而且一再強調是文明辦牽頭。
於是他滿意地點點頭,「這藺富貴倒是不錯,知道不吃獨食……這咱省黨報肯定了的,國稅總局也敢歪嘴?」
「嘿,他們是想邀請其他省份勞動廳的人過來,推廣一下經驗,」郭建陽笑了起來,看起來是覺得很好玩,「哈哈,結果訊息傳到上面去了。」
2826章整頓不易(下)
「哈,」陳太忠聽得也笑了起來,東施效顰說的就是這種現象了,不過他能理解勞動廳賣弄的心思,「回頭錢誠再來電話,告訴他我在燕京見了勞動部的常務副朱立升,朱部長很肯定咱省勞動廳的成績,與其邀請兄弟單位,不如邀請領導下來視察。」
「哦,」郭建陽訝異地張大嘴巴,下一刻就抓起筆來,在本子上記了起來,心說領導就是牛逼啊,部長副部長之類的,名字隨便就從嘴裡冒出來了,而且還都是見過的。
陳太忠也很享受自己的通訊員的這份驚訝,交待完這件事之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那個《貪腐官員訪談錄》,樣書出來沒有?」
「好像快了,」郭建陽點點頭,猶豫一下之後,他低聲發話,「本來是要杜書記題詞的,不過後來……還是部長題的詞。」
「嘖,」陳太忠遺憾地嘬一下牙花子,老潘當時親自表示,要請杜毅題詞的,眼下看來,杜老闆對文明辦的成見也是根深蒂固了。
這絕對算不上一個好訊息,而且連建陽這種小科長都感覺得到裡面不對勁兒,那些在宣教部呆得太久的老人們,還品不出來?
算了,也不是多大一點事兒,下一刻,他就按下了這份遺憾,反正這樣的書,杜毅題詞是正常的,潘劍屏題詞也是正常的——機關裡面這種小磕碰,也太常見了。
他才待開口再說話,李雲彤敲門進來了,她今天跟著文化局的人去查文化市場了,一回來就找領導彙報工作,「那個蒙妮文化市場,真是亂得可以,盜版書多,消防安全什麼的,也都跟不上去,裡面臭烘烘的……」
「你還檢查消防去了?」陳太忠嘴巴微張,愕然地看著她,這個東西,咱文明辦……管得到管不到啊?
「啊,是啊,這是祖市長安排的,」李主任很自然地點點頭,「這次抽檢,去的不僅是文化局,還有消防支隊、素波晚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