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太忠說,想了解一下布魯斯伯爵最近的需求,尼克議長禁不住叫苦不迭,「上帝啊,他最近一直向我在抱怨,覺得你的價格高了一點……他的官邸裡,最近多了不少中國人,毫無疑問,你的形象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我確定。」
「我可以認為,他的意思是……不再需要來自東方的焦炭了嗎?」陳太忠沉聲發問,很顯然,這不僅僅是毀約不毀約的問題,而是在暗示東方的焦炭無法抵達英倫三島——你不跟我做生意,也不要指望我會允許別人跟你做生意。
事實上,陳某人從來都是這麼強勢的,只不過在國內的官場,他要適應體制內的框框,不好這麼囂張就是了,但是跟異族人打交道,他不需要忌憚這些。
「你要是這麼說,就低估了英國人的契約精神,」尼克乾笑一聲,他雖然是伯明翰街頭起家的,卻也能聽懂這種不太嚴謹的外交辭令,他知道對方在威脅自己,於是出聲解釋。
「布魯斯伯爵的表現跟我的印象相吻合,他是一個真正的貴族,會嚴守自己的承諾的,但是他希望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的話,你的報價不要同你的同胞差得太多,那麼他就不需要再三地向投資者解釋,為什麼他買的貨物,要比別人貴一點。」
英國的進口機制,也是有點複雜,並不是大家想像的自由港的那種,布魯斯伯爵做這樣的單子,買來的焦炭並不完全是自己使用,事實上他也是一箇中間商,是一個掮客,只不過他面對的股東沒有那麼複雜而已。
「如果是不得已的話,他可以嘗試同別人簽訂合同,但是我保證,很多人不具備將貨物安全送達的能力,」陳太忠也懶得多說什麼了,在國內哥們兒不好亂搞,鐵路公路運輸啦之類的,婆婆很多,一旦出了國,你覺得那幫鳥蛋能扛得?
「我最信得過的,肯定是你,」尼克未必知道漢語裡「站隊」的意思,但是這種事情,在哪兒都是大同小異的,於是他就表態,「布魯斯伯爵那裡,我會盡力幫助你,不過我在他那裡,最近收穫得最多的是抱怨,所以聯絡得少了點……你明白的啦~」
「請轉告布魯斯伯爵,我並不想讓他為難,」陳太忠聽得笑了起來,他確實無意找英國人的麻煩,說白了,他只是不想國人內鬥的時候,被人看了笑話去而已。
當然,布魯斯若是認為,藉著中國人內鬥,眼下是個偷雞的好時機的話,陳太忠並不介意讓對方深刻地體會一下,什麼叫做偷雞不成折把米,所以他接下來的話,說得非常不客氣,「但是他要認為,那些劣質商品可以給我帶來困惑的話,那我只能說……不,你想錯了!」
「好吧,我總是無法拒絕你,」尼克嘆口氣,這話說得既無奈又可悲,「但是我必須提醒你一點,伯明翰有些對歐洲經濟發展過於樂觀的傢伙,已經開始探討建焦廠的可行姓。」
2775章聞所未聞(下)
近幾十年歐洲的焦炭生產和需求,一直處於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在市場無形的手的調解作用下,頗有點計劃經濟的味道,而且泛歐洲經濟圈是如此之大,著急湧入歐盟的經濟體是如此之多,欠發達地區,只能拿著能源之類的硬通貨,硬往裡面衝了。
所以鳳凰市出口焦炭的風險並不小,他們要面對其他供應商的衝擊,而英國人一旦從金融風波中脫身出來,歐洲經濟復甦在望,又在考慮自己擴建焦廠了——真正的多面夾擊。
總算還好,這危機也不是說來就來,尼克也表示了,焦廠這東西汙染太大,無論對土壤對空氣還是對水,是全方位的汙染,想要通過這個議案再加以執行,沒有三五年是產不出來焦的,一時半會不用擔心,只需要知道有這麼個趨勢就行了。
這也就是站得高看得遠,陳太忠到了這個地位了,就有資訊主動送上門,還是一般人苦求都未必能得到的資訊,不對等的資訊量,當然會導致不同的眼光,事實上也是「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的翻版。
不過現在的陳主任,已經不會為這點小事得意了,掛了電話之後,他只覺得嘴裡有些發苦:英國的形勢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好,這耿樹居然還在……沒命地扯後腿?
別說,這次這幫人的折騰勁兒,還真的挺大,第二天一大早,陳太忠又接到了電話,卻是天南大廈的一個副主任打來的,要他來一趟省駐京辦,有中紀委的同志,想向他了解點事情。
那他就只能過去了,不過這次中紀委來的兩個人雖然也是不苟言笑之輩,看起來卻沒有有意刁難的意思,就是在駐京辦裡找個房間,要他回想一下,接那兩個電話時的對話。
這個過程,陳太忠當然不怕講,不過具體對話,他也不可能記得很清楚,而且他強調自己當時沒有受理舉報的原因有二,第一,他不認為省文明辦有這個職能,這是紀檢委的事情。
第二,他指出這個劉勇打電話給自己,圖謀的是有償舉報,一條訊息要一萬塊,「……他說舉報走私車,還一條訊息兩百呢,我們文明辦既沒有這個職能,也沒有這個費用。」
有償舉報?那二位估計是頭一次聽說,死者向陳太忠爆料,居然是想收費的,說不得彼此交換一個眼光——這貨真的是找死。
這個情況江瑩是不可能講的,否則媒體在為她搖旗吶喊的時候,底氣就不會很足,在公眾面前失分也是必然的,尤其是,她並不害怕被人戳穿——事情是劉勇辦的,就算陳太忠指出這一點來,她也完全可以推說自己不知情。
不過,這兩位也是久經陣仗的,什麼離譜的事兒沒聽說過?微微愕然之後,就又將注意力轉了回來,「據說死者給過你一張紙,上面有目錄?」
「既然你們知道他給過我一張紙,那就應該知道,我當場就燒了,」陳太忠的口氣開始變得衝了起來——他沒辦法不衝,你們這是欲加之罪!
「請你配合一點,」對方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憤怒,說不得不輕不重地敲打他一句,「我們是在調查瞭解,多方取證是必然的,早調查清楚,對你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