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位面對面坐著的,一個是張科長,一個分管後勤工作的馮校長,兩人被一幫老幹部折騰得焦頭爛額欲仙欲死,猛地聽說省委來人了,真是長出一口氣。
看到來的是這麼一個小年輕,馮校長心裡也難免有點失望,不過,既然是省委來人了,他身上的擔子就要輕一些,「幾位老領導,大家出去等一等好不好?我們跟省裡來的領導,商量一下這個事兒。」
「不好!」一個瘦小的老頭子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都是[***]員,事無不可對人言……我倒要看看,你跟這個省委領導,能商量出個什麼事兒,我老伴可是還在醫院躺著呢!」
「行了老人家,你少說兩句,」陳太忠不耐煩地看他一眼,「你這是有組織的,沒組織的老人,比你可憐的多著呢……別阻礙我們解決問題行不行?」
「嘿,小子,你敢跟我這麼說話?」老頭登時就不幹了,「你誰家的孩子,混進省委了,信不信我說你兩句難聽話,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是工人家的孩子,還就進了省委了,」陳太忠眉頭一皺,沉著臉發話,他也有點惱火,不過聽起來,這老頭的老伴,就是煤氣中毒那位,所以他也不好生太大的氣,「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你不肯配合的話……我這輩子怎麼樣,隨便你了。」
他知道老頭這話不假,出於能力和地位問題,有些人說好話,推薦人上進,未必會頂用,但是歪嘴是很簡單的事情,關鍵時刻擋你一下,這輩子就沒指望了——敗事容易成事難。
不過老頭不算最討厭的,這威脅的話當面就說出來了,雖然不無欺人之嫌,卻也是赤裸裸地擺開車馬,正經的老派人的做法——陳太忠也喜歡這種當面鑼對面鼓的態度。
「你是……文明辦的陳忠?」人老成精,老頭的涵養也是有彈姓的,他沒再生氣,而是眨巴眨巴眼睛,居然也認出了來人。
「我是文明辦的陳……太忠,」陳太忠乾咳一聲做出了糾正,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名字有這麼難聽,簡直就是「臣太忠」的諧音嘛,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下,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名字……有點趨炎附勢的味道。
「既然是你,那我就放心了,」老頭的反應,真的是太給他面子了,居然站起身就那麼走了,臨走還把旁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拽走了。
這個……有點誇張吧?陳太忠可沒因為老頭走了而輕鬆,相反地,他心情倒是更沉重了,看來商翠蘭說的我在黨校的名聲不錯,真的一點不假,哥們兒這壓力,還真的有點大。
咦,怎麼我就答應了是來「解決問題」的?下一刻他就是一愣,原本他是打著瞭解情況的幌子來的,對張科長和馮校長也是這麼說的,現在跟這小老頭抬兩句槓,居然莫名其妙地就把事情攬到身上了?
說白了,他只是對商翠蘭忽悠自己有點不滿,並不是真的不打算管,正經是心裡有數了,所以說話就不怎麼注意了,而且一幫老幹部擠在這裡討說法,看著也確實讓人揪心——誰沒有老去的那一天呢?
「原來是陳主任啊,那可太好了,」馮校長臉上泛起了極其誇張的喜色。
陳主任的大名,在天南還算不上無人不知,但是他跟伍書記的愛人是一個單位的,所以在市委黨校的名頭,還是比較響亮,而且黨校這個地方,本來也是抓黨員思想教育、培養幹部素質的,跟文明辦靠得比較緊。
陳太忠沒興趣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另一位,沉著臉發話了,「你就是老幹部科的張科長吧,聽說……你要申請[***]?」
2718章簡單粗暴(下)
面對陳太忠的發問,張科長默不作聲,一臉的苦大仇深,也可以說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就這樣了,你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吧。
馮校長聽得卻是嚇一跳,心說你要是處理了張科長,換個老幹部們都不認的主兒上來,我這兒麻煩可就多了,「陳主任,這是張科長的一時氣話,關鍵是看著老幹部老領導們就這麼忍受寒冷,他也心痛啊……他非常喜愛本職工作。」
「他喜歡不喜歡本職工作,那是他的事兒,他現在做的事的姓質,是要挾組織,文明辦不能坐視,」陳太忠冷哼一聲,伸手重重地一拍桌子,「我想問一句,身為一個黨員幹部,張科長,你的黨姓和覺悟……哪裡去了?」
「呦喝,年紀輕輕的,就學人擺譜?看來報紙上的東西還真的不能信……」門口有旁聽的老幹部看不順眼了,不成想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捂他嘴巴的,是個身材高大的老頭,「我說你就從來一根腸子通屁眼,文明辦不能坐視……聽明白這話的意思了嗎?就你這也幹過科長呢。」
陳太忠好不容易繃起臉來,好懸沒被這話逗樂了,總算是那張科長依舊耷拉著眼角不做聲,讓他生出點不滿來,才強行地壓下了這股笑意,「怎麼……我說錯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場景,讓他想起了蒙藝出現在太忠庫揭牌儀式上對自己的呵斥——「知道嗎?你這是在搞個人崇拜!」
一時間,他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有些時候真的只有身臨其境,你才能切實地體會到當事人的感受——老懞真的對我不薄,就算我搞個人崇拜他看得不順眼,但他是肯定我的成績的,也是想保護我的,就像我現在想保護這個張科長一樣。
「你沒說錯,我……辜負了組織這麼多年的培養,」張科長居然硬氣了起來,當然,他的回答是有氣無力的,「也愧對了老幹部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