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丁總就一個電話打給了錢廳長,我的工程很緊,目前更換施工隊的話,損失有點大,當然,施工隊的事兒跟我無關,我就是想問一下,我該怎麼做,就能將影響降到最低?
直到打這個電話為止,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勞動廳這種部門,也敢把手伸到這種事情上來,你知道這個素紡專案折了多少幹部嗎?
錢廳長嗯嗯啊啊了一陣,說是那啥,最近國家有政策,要加大勞動法的執行力度,我們這也是響應上面的精神,不過對你們京華,我們其實也是網開一面的。
首先,去查你們的時候,不是勞動監察大隊去的,其次呢,你們有問題,我們也充分體諒了,給了你們時間完善合同,再次呢,現在我們查的是施工隊,不是針對你們京華去的。
至於說這施工隊有問題還不肯補救,我讓它停工,也是正常的吧?而且我這邊願意為你作證,證明不是你京華單方面違約,你不需要因為違約金之類的事兒打麻煩,我們這麼多誠意拿出來了,你還要讓我怎麼做啊?
丁小寧聽他說得有道理,她也不是個口舌便給的,就想掛電話想別的辦法了,不過再想一想,總覺得這件事裡透著點蹊蹺,於是她就再爭取一下,說施工隊也有他們的難處,沒有個規範的合同,能不能讓包工頭們再跟相關的負責人溝通一下呢?
「你說的這個現象,也是客觀存在的,有待完善,」錢廳長承認這一點,由此可見,這能做了廳長的確實都有點水平,「這關係到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哦,對了,聽說你跟省文明辦的陳主任認識?」
丁總跟陳主任關係很親密,這瞞不過別人,陳太忠敢冠冕堂皇拿出手的女人,除了荊紫菱,就要數丁小寧了——連杜毅都知道這事兒。
「嗯,認識,不過不是特別熟悉,」丁小寧現在說話,也是相當有章法了,居移氣養移體,這很正常。
「那你能不能代我請他出來坐一坐?」錢廳長終於鬆口了,尤其是,他知道這個丁總不過是個小女娃娃,生恐她聽不出來一些意思,說不得就要說得更明白一點,「談一談精神文明建設之類的……施工隊那點事兒,不算什麼。」
明白了!丁小寧搞清楚對方的意思了,人家說了,我可以放那些施工隊一馬,但是你得把陳太忠叫出來,我才賣這個人情。
所以她就要打電話給陳太忠了。
「奇怪啊,」陳太忠聽她說完,就沉吟了起來,他的眼界不知道比丁小寧高出多少,琢磨一下就能斷定,這件事必有古怪!
只要願意抓精神文明建設的,陳主任都願意支援,完善農民工的合同問題,他也願意支援,能把這件事辦好的話,對提高農民工地位、完善法律法規、減少流動人口犯罪等方面,都有非常積極的意義,社會也能因此變得更加穩定。
但是這種事兒,錢誠完全可以通過正當途徑來接觸他,陳主任連婦聯和林科所的會議都要參加,這種事自然不會推辭——那麼,姓錢的為什麼要在京華那裡拐個彎?
拐個彎兒,這就是要賣個人情,錢廳長為什麼要賣我人情呢?丫總不會是因為同情農民工的處境,一力要辦成此事——以時下官場幹部的心態,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不但沒人肯信,說出來都要遭人笑話。
2710章拒竹槓(下)
事實上,陳太忠總有點不好的猜測,別看勞動廳一直走的都是正當程式,似乎也沒有為難京華公司的意思,但是從一個官員的角度去看,勞動廳就是在刁難京華公司——能查《勞動法》執行力度的公司多了去啦,你單單地針對京華,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這大抵還屬於是自由心證,沒什麼切實的證據,不過這年頭有些東西是無須證據的——那些做得說不得事兒,就算你想找證據,也未必能找得到。
他這兒一琢磨,丁小寧那邊著急了,「太忠哥,這事兒能不能行,你給個說法,錢誠那邊還在等我的訊息呢。」
「回頭再說吧,告訴他今天我沒空,」陳主任做出了決定,他要了解一下,別的公司是不是也受到了類似的調查。
不過,放下電話之後,他又想到了一種可能,說不得抬手打個電話,「大龍,幫我查一下,有沒有關於勞動廳副廳長錢誠的舉報信。」
李大龍做事,還真是靠譜,不多時就推門走了進來,「錢誠的舉報信有兩封,不過都是匿名的,我去報備科查了一下……他的兒子確實在澳大利亞讀書,但是調查表上說,沒有綠卡。」
「嗯,」陳太忠點點頭,心說我就猜到是這麼回事,姓錢的賣我這麼一個人情,就指望著回頭我能買他個面子。
他能想到這個可能,錢誠的算計就一覽無遺了,在王志君和江川依次落馬的時候,錢廳長感覺到了危險,所以他派人去查京華房地產公司的聘用合同。
當然,事情尚未到了最緊急的時候,錢廳長又不想表現得針對姓太強,所以京華公司補辦了合同之後,輕輕鬆鬆地過關了——不過,勞動廳留下了一個施工隊的後手。
今天報紙上的文章一登,錢誠不摸底細,所以就又派人來查施工隊的合同,並且表示了適度的不滿,這不滿只是針對施工隊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京華的老闆是陳主任的紅顏知己,在天南省,任何人想跟陳主任扛膀子,都要考慮一下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