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穿了,他就是擠兌對方是名不正言不順,是屬於公務員獨有的優越感,可是這話也真的挺噁心人的——起碼對林海潮來說,是這樣的。
「哈,陳主任果然是個痛快人,我沒看錯,」林董事長強壓心中不滿,若無其事地伸手笑著鼓掌,裝什麼像什麼,這本來就不是官員的專利,事實上商人們更擅長這一手,「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應該有人舉報江川的裸官問題吧?」
果然是這回事,陳太忠沉吟一下,清一清嗓子,「我們這個摸底調查呢……是內部的,也沒有什麼針對姓,就是建立個檔案,目前還沒有考慮接受群眾的監督,事實上有些細節,連我也不是很清楚,各司其職嘛,林總你說對不對?」
麻痺你年紀輕輕的,這官腔打得不是一般地好啊,林海潮心裡有點感慨,要說上一次他接觸這個陳主任的時候,對方還有點愣頭青的意思的話,現在這官話說得真的是爐火純青了,有若羚羊掛角無跡可求。
他沉吟一下,打算開啟窗戶說亮話,他之所以找上陳太忠,也是有些事情避無可避可,才硬著頭皮上來,要不然的話,天南首富出手,哪裡會這麼倉促?「陳主任,我有江川的老婆和兒子在美國入籍的第一手資料。」
「哦,」陳太忠點點頭,卻不介面,他現在牢牢地佔據了上風,何須說什麼?
「您有需要的話,到時候開口就行了,」林海潮也不再說什麼,他今天來,底線就是傳遞一個跟江川劃清界限的訊號,這個已經實現了,至於向陳太忠示好之事——他也很想做,但是很遺憾,姓陳的這副吊樣,明顯是還記著上次的仇呢。
這種情況下,他就算再心急,也不會再做出什麼舉動了,那樣的行為不但跟他這個「天南首富」的稱號不相符,更是容易暴露他的底線——做生意講究的就是沉得住氣。
一旦沉不住氣,不但他原本擔心的事可能發生,更可能是引狼入室戰友變對手,這樣初級的錯誤,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應該犯的。
「嗯,那我知道了,」陳太忠點點頭,他知道這傢伙還有話沒說——這簡直是明擺著的,不過,既然是別人求他而不是他求人,那麼……就這樣吧。
林海潮對這次見面的期望值也不是很高,不過,傳遞一個善意總是好過於無,可是眼看他站起身要走,心裡就又生出點不甘來——這人吶,就是這麼矛盾。
就在這個時候,林瑩和何振魁走了進來,林大小姐手上端了一玻璃壺的茶,壺中茶葉碧綠無比根根直立,她笑吟吟地發話了,「何主任說你喜歡綠茶,這是雨前猴魁,還算勉強吧?」
猴魁產地偏北,又分外講究芽型,基本上雨前猴魁就算最好的了,明前猴魁那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那個節令就長不了那麼大。
「去年的,」陳太忠掃一眼,很不屑哼一聲,真正的茶中老饕,可能未必分得出相關茶葉的真實產地,但是新茶和陳茶還分得出的,他又是個愛喝茶的,一眼就看出,這茶葉……不是新貨。
「好眼光,」林海潮在身後拍一拍手,也不知道他是真懂還是假懂了,「陳主任,你喜歡不喜歡喝烏龍茶?」
「烏龍茶……嘖,還真不是很喜歡,」陳太忠琢磨一下,笑著搖搖頭,「四大茶系裡,我偏好喝綠茶和花茶,紅茶不喜歡,烏龍茶……喝起來太麻煩,外面又沒什麼好貨。」
2627章張州起風(下)
陳太忠這話,說得就是很客觀了,起碼是比較明白茶道的人才能說出來的,四大茶系的分法,不同於五大或者六大什麼的,沒什麼黃茶黑茶之說,就是四種茶——花茶、綠茶、烏龍茶和紅茶。
花茶和綠茶都是未發酵茶,紅茶屬於發酵茶,而烏龍茶是半發酵茶,其中鐵觀音、大紅袍什麼的這些,都是半發酵茶,屬於烏龍系列。
烏龍茶不同於未發酵茶,不能久泡,第一泡更是沾水十來秒就夠了,泡得久了茶香就沒了,反倒是發苦茶色不好啥的,這就不多說了,反正喝這種茶太麻煩,水倒進去,馬上就得找個杯子再倒出來。
對於一般幹部來說,喝未發酵茶才是正當的選擇,端一杯茶水進去,開會也好寫文章也罷,不用惦記著我倒進去馬上要倒出來,不夠麻煩的!
大家唯一能放鬆的地方,就是酒店茶社啥的,來一壺鐵觀音,享受一下茶道,卻猛地發現,這茶不怎麼地道,你說這有多膈應人?
回家了,倒是找到好烏龍茶了,但是……這樣喝茶真的很麻煩,起碼陳太忠就不喜歡這麼喝茶,緊趕緊地顧不過來,可要是一杯烏龍泡十來分鐘喝一口——這是在喝茶還是在喝尿?
但是林海潮就偏偏喜歡他這個答案,他哈哈一笑,「這倒也是,林瑩,把我的武夷山大紅袍,給陳主任拿點,晚上幫他衝一下茶……你們年輕人玩去吧,我就不摻乎了。」
武夷山的大紅袍——那是烏龍里的頂級了,不過,別說他是天南首富,就算他是天南省長,想喝那幾棵長在半山上、由武警看守的母樹上的大紅袍,那也是做夢。
能確保是那一塊兒產的大紅袍,就不錯了。
老傢伙還真是能屈能伸,陳太忠聽明白了,自己都對林瑩表示出明顯的慾望了,林海潮居然還就這麼大明大方地讓她跟自己「年輕人玩去」,真是……看來老林你的曰子也過得也沒那麼舒坦吶。
反正這十分鐘的談話,他是搞明白了一件事,林海潮猜到江川要出事了,而且丫挺的不介意落井下石——不過,老林希望我扮演什麼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