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劍屏點點頭,也不做聲,旋即將秘書喊進來,做了安排,對他這老宣教幹部來說,這點事情怎麼可能出錯?
待秘書走後,他淡淡地看著陳太忠,也不說話,沉默了大約半分鐘,才突然發問了,「你想過沒有,把馬勉調走了,文明辦的工作會不太好乾?」
潘部長根本不跟他說馬主任要走了之類的話,而是他已經認定,這件事就是小陳艹辦的——這可能是馬勉彙報的,但也可能不是,反正,省委常委的智商不容低估。
「我也沒想到,主任會被調走,」陳太忠很坦然地一攤手,「我知道馬主任去了燕京之後,考慮到他情緒不是很高,就介紹兩個朋友陪他玩,真沒想到有這種事發生……不過,這也算是好事吧?」
「嗯,」潘劍屏點點頭,看起來認可這個解釋,他知道對方說的「兩個朋友」是怎麼回事,但是有些話說得太明白,也沒多大意思。
他沉吟半天之後,嘴巴略略動一下,似乎是想說點什麼來著,不過最後還是擺一擺手,「好了,你去忙吧。」
老潘是不是想跟我探討一下新主任的人選來的?陳太忠實在無法不這麼想,因為在他感覺,自己是文明辦衝得最猛,跳得最歡的副主任,新來的主任不過我這一關,大家還真是未必配合得好呢——陳某人從來就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傢伙。
不過他也承認,老潘最後不跟自己說,那是有道理的,不管怎麼說,人家是堂堂的副省級幹部,琢磨的又是廳級幹部的安排,跟自己這個小小的正處打商量的話,未免太掉身價了。
他回到文明辦的時候,林震拿過來了列印好的幹部家屬調查表格式,接著又是劉愛蘭過來,說做失足青少年專題的事兒——這件事情需要跟素波政法委協調。
雜七雜八的事情忙完,就到中午了,這時候警方傳來訊息,屍檢的結果現實,那孩子確實是多次受到碾壓,致命傷為肋骨骨折刺破心臟——其實其他的傷勢也很嚴重,比如說脾臟破裂,搶救不及時也是個死。
這孩子的慘樣,法醫看了都皺眉頭,現在分局正在完善檔案,案情清楚明瞭,本來還有人建議採用「故意傷害致死」或者「危害公共安全」之類的罪名,不過由於省文明辦的高度重視,於是就計劃建議檢方用謀殺罪起訴了。
事實上,這個程式是要走相當一段時間的,死刑的判定和執行都要謹慎——這是原則,不過由於事實清晰,論證可靠,證據充分,基本上是不會出什麼大的變數了。
然而話說回來,事在人為,法院一天不宣判,一天沒有終審判決下來,那就存在運作的機會——比如說,當天下午陳太忠就接到了關說的電話。
要說在天南省,敢為這種噁心事兒幫人找陳主任求情的,還真是沒幾個人,級別不如陳主任的,沒人敢幫著求情,跟陳主任級別類似,甚至高出一級半級的主兒,也不敢求情——誰不知道陳某人的狗臉?而且,陳太忠認準的事兒,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何必自找沒趣呢?
而真正有能力給陳太忠施加壓力的,基本上也就是副省級幹部了,這些人多少要愛惜一下羽毛,這種缺德事兒誰張得開嘴?還不夠丟人的呢。
當然,以王從的身份,真要請得動副省級的幹部出馬,他也就沒必要去碾死那孩子了。
然而,還真有人能跟陳主任遞得上話,素波軍分割槽招待所張所長就是其中之一。
2566章總有人出頭(下)
張所長跟陳主任是素識了,相互之間幫過忙,基本上是誰也不欠誰什麼,比如說吧,陳主任送過張所長特供熊貓,張所長也安排過軍機在陰天起飛,幫著航拍素紡的廠區。
航拍是花了錢的,但那是軍機啊,跟特供熊貓一樣,都屬於有錢未必買得到的,而且,由於陳某人在招待所包了一個小樓,張所長知道,陳主任的私生活非常糜爛。
這些都是很扯淡的由頭,關鍵是張所長是軍隊系統的人,陳太忠在地方折騰得再狠,他總折騰不到軍隊裡去,於是張所長就認為,我跟陳太忠平素就有交往,所以,可以打個電話問一下——軍隊裡的人,對於生生死死這些事,看得也開一點。
然而,饒是如此,他也知道這事兒不怎麼擺得上桌面,所以他給陳太忠打電話的時候,就說許久不見了,聽說你調到省文明辦了,今天晚上我在軍分割槽招待所擺一桌,慶祝一下。
「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吧,直接說,什麼事兒?」陳太忠對張所長印象不錯,知道人家不會閒得沒事打電話給自己——你要是真心祝賀的話,該是你讓我選時間的,而不是倉促地定在今天晚上。
「也沒啥,就是幾個地方上的兄弟,想結識一下陳主任,」張所長笑著回答,他是正經的部隊裡的人,也是一口部隊腔,他嘴裡的兄弟,可不是黑社會的意思,而是戰友、鐵哥們兒這一類的。
「見你的話有空,晚上我帶你吃飯,你那些兄弟……等他們有事找我,你再聯絡我不遲,」陳太忠聽他這麼說,索姓反客為主,卻也沒有得罪朋友的可能。
「得,我怕你了,說實話吧,糧食廳辦公室主任李強想見一下你,」張所長服軟了,其實,他雖然是招待所所長,做迎來送往生意的,但是骨子裡是直來直去的脾氣。
糧食廳?陳太忠一聽這三個字,心裡就生出了點猜測,卻是不肯點破,只是淡淡地回答,「我又不認識他,有啥事兒,你跟我說吧。」
「他連襟開車撞死個小孩,」張所長實話實說,「這姐妹倆不是一個媽生的,不過聽說要判死刑了,這就著急了……聽說你管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