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分鐘,那小劉就被拽了過來,他也知道今天自己撞上大麻煩了,有心想跑吧,又琢磨著我當班跑了的話,對方更好發揮了——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但是他對陳太忠的意見,真的挺大,眼下被拽過來道歉,真是不情不願,可又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得耷拉著眼皮,悶聲悶氣地發話,「各位領導,對不起了,我今天工作態度不端正,請領導們批評和指正。」
「你……」鄧琴才說了一個字,陳太忠就笑一聲介面了,「呵呵,你態度很端正啊,不是發誓不讓我囫圇著出派出所嗎?」
這話一說,鄧局長想緩頰都沒那個臉了,這還是警察嗎?簡直是土匪啊,作風粗暴也就算了,居然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
「我知道我錯了,」那小劉心一橫,反倒是無所謂了,抬起頭直視著陳太忠,「想怎麼處置我,你儘管說吧。」
「你這是什麼態度!」鄧琴再也按捺不住了,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不讓我囫圇著出去,那就是想讓我身上掉幾個零件,對吧?」陳太忠笑眯眯地看著對方,「我也幹過政法委書記,我對你的處置要求就是……你想卸我身上的哪些零件,乖乖地卸掉你自己的,我就不追究你了。」
我艹!小劉一聽這話,還真傻眼了,他左右看看,心說你好歹也是這麼大一個領導呢,當著這麼些領導的面,你就敢這麼提要求?
他這麼想真的是沒錯,處級幹部就該有處級幹部的氣度,到了那個位置,境界不夠的話,很容易被人恥笑的,那叫沐猴而冠。
然而這個標準,是套不到陳太忠身上的,沒錯,陳某人是在努力學習做官,但是這傢伙骨子裡卻是快意恩仇的姓情,尤其糟糕的是,他接觸的人裡,不乏汰漬檔。
像邵國立之輩,那份傲慢根本就是掛在臉上的,而陳太忠絕對不會認為,自己還不如一個凡人——別人能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我自然也能。
陳主任這話一齣口,其他人齊齊地垂下了眼皮,當然,絕對會有人認為,此人委實有點小肚雞腸,配不上處級幹部的氣度。
但是,就算最不以為然的主兒,也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擱給別的處級幹部,那是氣量不夠,擱給眼前這位,這是人家有傲慢的資本——一個外地人,敢搶堂堂省委書記秘書謝思仁的座位,人家根本不是不知道進退,而是根本沒把咱們當回事。
所以,對這句血淋淋的話,在座的諸位,只能用沉默來回答。
劉警員四下看看,發現各位領導都默不作聲,心裡登時就是一沉,他那個發誓不是假的,劉某人本來是有心,最起碼,也要砸爛打自己的那隻手——我讓你知道襲警的後果!
但是這堂堂的處級幹部,居然要自己卸掉身上的幾個部件,一時間他真的難以決斷了——麻痺的,我不就是罵了你一句,你值得這麼認真嗎?
「我那……只是玩笑話,」他猶豫半天,終於恥辱地決定,服軟。
「執法的時候,跟陌生人說玩笑話……」陳太忠聽得冷笑一聲,「我就不說跟你有沒有那份交情了,這時候你象徵著國家執法部門,你的意思是說,國家的法律,其實就是你嘴裡的……玩笑?」
2537章不囫圇(下)
「我沒有那麼說,我只是不忿你襲警,」劉警員真的火了。
「你先做了什麼,自己清楚,既然你不打算跟我講理,我也沒興趣跟你講理,」陳太忠一伸手,狠狠地拍一下桌子,「少廢話,我只要看到一個不囫圇的你!」
「陳主任,這個……基層工作真的不容易做,」張耀東是真的為難,「小劉他……」
「狗屁!」陳太忠這下是真的惱了,他站起身子,衝著張所長指指點點,「你們要是在天南,信不信我整出你們尿來?基層工作難做……當我沒做過基層工作?」
「你心裡裝著人民,人民心裡自然裝著你,你要覺得自己可以騎在人民身上作威作福,可以隨便卸人民的零件,你就要小心,人民卸你的零件,你要對得起你領的那份工資!」
「陳主任,」謝思仁輕咳一聲,他覺得對方鬧得有點不像話了,「這件事情,我會給你個交待的,大家是兄弟省份,不要搞得那麼劍拔弩張的。」
「我要是今天請不來你謝處長呢?」陳太忠冷冷一笑,火氣上頭的話,黃漢祥他都敢頂,何況是這麼一個小小的處長?沒錯,你是鄭文彬的秘書,但是,我是你們眼裡的外地人,在我眼裡,鄭文彬也不過是個外省的省委書記罷了。
所以,他接下來的話肯定不客氣,「那麼,我就要被人收拾得不囫圇了!」
一句鬥氣的話,你又何必當真的,在場的人,九成九都是這麼想的,但是沒人敢這麼說,一個有來頭、有背景的人,被欺負成這樣,難道不該暴走嗎?
「這種混在人民警察中的敗類,鄧局長你給省委一個說法吧,」謝思仁見其暴走了,琢磨一下,終於決定順著此人姓子來——鄭書記還等著他彙報處理結果呢。
按說以謝處長的身份,處理一個小警察,真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然則,事情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簡單,還是那句話,省委和派出所,隔著實在太遠了。
下面要是肯買賬,他示意一下就完了,下面若是不肯買賬,問一句「謝處您為一句話就雙開他?」他也難免坐蠟——為這種計較,失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