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最大的不過是正廳,」想到這個,陳太忠有點慶幸,相較而言,那些副省以上的幹部關係不在省管範圍,要不然潘劍屏都扛不住。
老潘的壓力,應該比我還大吧?這一刻,他還真的有點佩服潘劍屏了,不是隨便一個省委常委就敢惦記此事的。
當然他也明白,真的要波及到潘劍屏的時候,黃家那邊就不會坐視了——老潘想必也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才肯大力支援的,但是他的勇氣還是讓人佩服的。
他這麼胡思亂想著,冷不丁手機響起,來電話的卻是田立平,「太忠,這報紙上都登了幹部家屬綠卡報備了,不用這麼狠吧?」
「唉,」陳太忠嘆口氣,沉吟一下發話了,「立平市長,你能不能跟我交個底兒,田強到底有沒有美國的綠卡?」
「……」田立平默然,好半天之後,他才嘆口氣,「他有,這個事實,會對我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最少,是不可能再往上走了,」陳太忠回答得很坦率,「文明辦裡,有組織部派駐過來的幹部,還有紀檢委派駐的幹部……你明白我意思吧?」
「唉,」田立平一聲長嘆,卻是沒再說什麼,同其他人不同,他非常明白小陳的破壞力,別人都認為是法不責眾的事情,可是這傢伙真要一意推行的話,沒準還真能成功——惹急了,小傢伙連黃老都能拽出來,沒人比他更清楚黃家對小陳的支援。
「我就奇了怪了,中國這麼大,怎麼就容不下幾個幹部家屬?」陳太忠對上田市長,也是……滿肚子的糾結,「田市長,為什麼你會答應田強辦綠卡?」
「為什麼……嘿,」田立平哼一聲,隨後聲音就大了起來,「為什麼?因為我沒時間管他!田甜跟你怎麼回事,我管了嗎?」
「我們這一代人,做父母的,欠孩子的,」田市長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起來,「田強什麼姓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沒退休,能護得住他,將來我退了,管得住他嗎?他要是惹出了掉腦袋的事情,怎麼辦?」
陳太忠登時默然,也是,他跟田甜胡天胡帝,也沒見老田說什麼,他沉吟好半天,才苦笑一聲,「人……總是會越來越成熟的,挫折才能讓人進步,田強真要遇到點小挫折,那也是好事,你管他三五十年,難道管他一輩子?」
「去了美國,沒他老爹罩著,他總要收斂一點,」田立平的回答,非常地苦澀,「你要是肯答應,將來他出事,你能幫著處理了,我就讓他去文明辦,當著你們的面兒把綠卡毀了。」
就他那惹事能力,我管得過來嗎?陳太忠聽得暗暗苦笑,他沉吟一下方始回答,「立平市長,我吹句牛皮了,您要是願意配合,我保證在您退之前,讓您再往上走一步……田強嘛,我有辦法收拾他。」
這話確實有點大,田立平馬上五十五歲的人了,七上八下那是官場的規矩,五十七還到不了副省的話,就不用琢磨了,而他升正廳還不到一年,兩年紅線那也不是吹的。
不過,這年頭講究個事在人為,黃家願意大力支援的話,五十九歲升副省也不是不能考慮,而且,在這之前,田立平能做到市委書記,五十八歲的時候,直接混到省政協或者人大做個副職,那也就是齊活了。
就是那句話,只要上面願意支援,一切都有可能。
2519章迎難而上(下)
田立平聽到陳太忠的話,再次沉默了,兩人以前談話,從沒有涉及到這麼深的層面,誰都知道田市長是陳太忠扶上去的,但那都是無形的默契,二者真的沒有撕下面具,這麼赤裸裸地溝通過。
「你會得罪很多人的,」好半天之後,他才說了這麼一句,「省部級以上的領導子女,有綠卡的更多,別的不說,黃家的老大,不已經是加拿大公民了嗎?」
「黃家的根子在中國,離開中國,他們什麼都不是,比甯家差多了,」陳太忠哼一聲,「省部級的幹部子女……首先我現在沒這個能力管,其次的話就是,他們在國內都有根兒的。」
「我現在要抓的,就是廳級以下的幹部,越是基層吃相越差,做事越是肆無忌憚,影響越惡劣,一個小科長小處長,敢捲上十來億跑路,你讓一個省部級的這麼做試一試?人家為某個國外的利益集團做個買辦,不比什麼強?」
「那你還是隻敢拍蒼蠅,不敢打老虎啊,」田立平笑一笑,笑聲中有不屑,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蕭索的感覺。
「我手裡就這麼大一點權,能怎麼樣?」陳太忠哭笑不得地嘆口氣,「跟你說個實情吧,東南大案的何軍虎在歐洲都我抓住了,本來想送回國內呢。」
「送回來麻煩更大,這我知道,」田立平這麼些年官場,真的不是白混的,他一聽就明白這意思了,而且何軍虎也是內參上點了多次名的,他知道是誰,「不是放了,你就得讓他失蹤。」
「有義大利的黑手黨,從他手裡榨取了一千萬美元,」陳太忠沉聲發話,他相信老田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還剁了他一個指頭。」
果不其然,田立平又沉默了,過了好一陣才笑了起來,從聲音上聽他已經恢復了正常,「是黑手黨嗎,我怎麼覺得會是你乾的?」
「反正最後,錢不在我手上,」陳太忠也笑了起來,「其實說實話,不管有錢沒錢,在外國生活都舒服不了多少,到處看人眼色才是真的。」
說到最後,田立平也沒說會不會讓田強去交出綠卡,陳太忠也沒再問下去,有些事情,他總得給人家一個考慮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