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麼敢?」陳太忠笑著搖搖頭,「我只是想,估計杜書記特別不願意聽到我的名字,本來能成的事兒,結果一聽是我的建議……他就不答應了。」
「胡說,」潘劍屏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他心裡明白,小陳這個擔心是靠譜的,小傢伙得罪杜毅實在得罪得太狠了,而且事實上,潘部長在跟杜書記溝通的時候,也充分考慮了這一點——所以他說自己是暗示。
他要是提出陳太忠的名字,那就是對杜老闆的不敬——小陳為難臧華之類的,那還是小事,但是張匯的事情,就發生在省委大院裡,誰還能看不到、聽不到?
然而,潘劍屏雖然不可能提某人的名字,可暗示則是可以的,比如說用「文明辦的一些同志認為」這樣的措辭,所謂的官場思維指的就是這個。
只要不直接戳杜書記的痛處,杜書記就可以裝作聽不出來,而潘部長若要點名,那就大致可以歸納到「挑釁」的範疇了,這點做人的技巧,他還是有的。
不過對著小陳,他不能承認這個,潘部長要維護他所在的這個階層的形象,於是就出聲駁斥,「你不要妄自懷疑省領導的胸襟,這對你的成長不好。」
「嗯,不懷疑,您指示得很對,」陳太忠笑著點點頭,心說老潘你嘴上說得好,但交流的時候也是「暗示」,漂亮話就不用說那麼多了吧?
不過不管怎麼說,潘部長能為文明辦爭取到這樣的機會,他還是打心眼裡感激,「有了您的支援,下面同志辦事的時候,也就能放開手腳了……這是一顆定心丸,非常及時。」
「是省委的支援,不是我個人的,」潘劍屏鄭重地指出這一點,雖然他心裡贊同小陳的觀點,「小陳,任何成績,都離不開組織的支援,你的潘部長,只是排在其次。」
這話,就算非常掏心窩子了,陳太忠笑著點頭,表明自己領會到了。
回到文明辦,他一個電話將稽查辦主任羅克敵叫了過來,「有這麼個事情,你看這個稿子,你們稽查辦能不能拿出來……」
羅主任靜靜地聽他說完,沉吟一下,方始點點頭,以他老宣教幹部的身份,很輕易地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部長對咱們稽查辦,真的是不遺餘力地支援……嗯,陳主任您的支援,也非常重要。」
「我的支援,你就不用說了,」陳太忠哭笑不得地搖一搖頭,「我就是問你,這個稿子,你能不能在一天之內拿出來?拿不出來,我就找別人。」
「稿子……好說,關鍵是這個基調,」羅克敵有點遲疑,在宣教部幹了這麼久,改稿子的事兒他見得太多了,但是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盡量減少下面人的工作量。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得想辦法摸準上面的脈搏,「是通知,還是建議?」
「嗯……建議吧,」陳太忠憋了半天,決定用「建議」這個詞兒,老潘能爭取到這個,已經很不容易了,哥們兒不能讓他再為難了。
2515章變通上報(下)
事實上,對陳太忠來說,通知和建議,真的沒什麼區別,只要是報紙上吹過風,有了相應的依據,再做什麼事兒都簡單了,所以記下來,他的指示也很有特姓,「咱稽查辦就是要做事的,這些形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訴大家有這麼回事。」
「明白了,」羅克敵點點頭,他是真的明白了,老宣教了,這點事情還能看不清楚?
於是,他的建議張嘴就來,「用這麼個題目吧,《關於發起幹部家屬經商以及駐外人口調查的意義》,含糊一點,就不會太引人注目。」
幹部家屬經商?陳太忠聽得還真有點無奈,這是老生常談了,不過,用老內容掩飾新精神,這也倒是條路子,會看的,自然能看到裡面的味道,不會看的那就不懂好了。
「行,這個題目就不錯,」他拍板決定了,「你給我個時間,多長時間能完成?」
羅主任猶豫一下,終於開口,「咱文明辦秘書處的同志,我還不是很瞭解,要是用部裡那邊的人,下午我能把稿子拿出來。」
這話可是有點意思,陳太忠沉吟一下,「那你先用私人交情來辦事吧,馬主任這幾天不在,咱也沒個請示的地方。」
羅主任不著痕跡地看一眼年輕的副主任,心說外面的傳言真做不得數,誰說陳主任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來的?我本是公心,卻是被人家不著痕跡地敲打了一下,話說得還挺熨帖。
不過,公心歸公心,他也清楚,自己是想照顧一下某人,現在看來是要往後推一推了,「那好,我現在就去辦。」
他還沒站起身子,外面響起敲門聲,接著郭建陽走了進來,「陳主任,塗陽市招商辦的兩個同志想要見您。」
「我這整天都不知道忙的是什麼,」陳太忠苦笑一聲,又點一點頭,「行,你去把他們倆接進來吧。」
令他有點惱火的是,這次單紅星又來了,另一個則是三十多歲的男人,長得五大三粗的,像屠夫多過像官員,「陳主任,這是我們招商辦的副主任張忠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