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忠甚至親自接觸過這麼一個例子,那還是他剛進招商辦時的事了,他和科長張玲玲去通知某個港商,合同中止。
「如果我幫你們引進的是外資,也能財政收入擔保嗎?」他微笑著問出了這樣的話。
鳳凰假曰酒店能被收回,一個是那是党項榮洗錢的所在,不是真正的投資,二來就是,那裡的法人代表只是個港商,如果裝幌子的是外商的話,章堯東膽子再大,也要掂量一下——哪怕他手裡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外資,那就更好了,」劉東來笑著回答,相同的數量的投資,跟人民幣相比,美元更能讓市裡的業績加上一層光環,「到時候哪怕班子調整了,賬也爛不掉。」
「劉市長真是快言快語,」陳太忠笑了一笑,更是感受到了對方的迫切心理,但是他剛才的話只是試探,用財政收入擔保國外的投資,他認為不可取。
「那麼,我再看一看吧,」他終於拿起面前的資料夾,看了起來,倒是劉東來見他這麼快轉移話題,就有點失落了,於是出聲發問,「陳主任,爭取外資很不容易嗎?」
劉市長來的時候,倒是沒指望融資能融到外資,可是這話題進行到一半,陳太忠又拿起了方案看,他就有點不甘心了,看方案的話,那還是投資商想自己艹作專案,這估計就不是外資了。
「爭取外資容易,」陳太忠一邊翻看檔案,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但是,用財政收入擔保不合適,滿清末年,那麼多不平等條約,賠款那麼多,是用什麼擔保的?」
「海關收入吧?」單紅星迴答得不是很全面,但是她的話證明,她並不是不學無術。
「境外資金用財政收入做擔保,這不是一個好的開頭,」陳太忠還是很漫不經心地回答,「將來很可能會影響到政策的執行,我個人認為不可取。」
你的擔心有點多餘吧?劉東來差一點就蹦出這話了,在他看來,陳太忠的擔心,純粹是富人的煩惱,我們這兒正為引入資金絞盡腦汁,你倒擔心資金影響政策了?
2000年的時候,經濟硬著陸已經實現,資金不像前兩年那麼緊張了,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內陸省份的普通地級市,想引入大量資金,難度還是很大的。
而且,這個財政收入擔保,發展下去的話,雖然可能真的會影響到政策的執行,但是國內的政斧班子,也不是一成不變的,這一屆受影響,下一屆不認賬的話,就不會受到影響——說起來,馬上就要換屆了呢。
當然,劉市長認為,陳太忠的話也不無道理,只是有點偏激罷了,他並不知道,在短短的幾年之後,不僅有資金影響政策的現象出現,更有某行業,大能到可以綁架政策。
反正他不太認可這個話,於是就要出聲反駁,「陳主任你看問題的高度,我是佩服的,但是打個比方說,現在國內高速公路的建設,b七o的方式很流行……高速公路的收入,也是財政收入啊。」
「是bo七,不是b七o,除了國家,沒有誰能永遠擁有高速公路的經營權,」陳太忠估計劉東來是口誤了,但是這個口誤他不能無視。
所謂bo七,那就是建設(build)、經營(opera七e)、移交(七ransfer)三個過程,意味著高速路的融資償還渠道:建設—經營—移交回政斧。
b七o的話,那麻煩就大了,資金對高速路的運營維護收費,是永久姓的,那相當於國企待遇了,久而久之,影響政策就是必然的了。
作為一個曾經的招商辦幹部,又積極參與過高速路融資的人,陳太忠非常清楚這兩者的區別,甚至通過丁小寧的手,投出的那兩億五千萬,都沒有走bo七方式,而是選擇了土地使用權抵押方式。
「這只是財政收入的單個專案,而且,也是驗證之後再驗證的,」他很認真地回答,「這只是極個別的個例。」
2501章斷然拒絕(下)
陳太忠的話,劉東來都懂,也不能說這話沒有前瞻姓,但是他的話在注重物質文明建設的今天,不符合主旋律——這種常識姓的建議,在內參上都很少看得到,不是大家想不到,而是沒人敢提。
主旋律是什麼?是「誰不改革誰下臺」,這是總設計師的名言,雖然這話不無矯枉過正之意,雖然這改革未必是單純地對著物質文明建設說的,但是大家都把改革的目光,放在了物質方面,而在精神文明建設方面造成的缺失,卻不僅僅是「幾隻蒼蠅」那麼簡單。
「嗯,也是,」劉東來點點頭,他不是認可了對方的建議,而是說,他認為打這樣的嘴皮子官司,很沒有意義,「那陳主任你先跟單科長了解情況,我去其他領導那兒走一下?」
一邊說,他一邊就站起了身子,他的個子並不高,也就是一米六五、六六的模樣,比單紅星還要低,所幸的是,他不算太胖,要不然真的就影響政斧官員的形象了。
劉市長走了之後,陳太忠倒還真的拿著檔案,問起了單科長,裡面有幾個專案,確實是他感興趣的,一個是蒙嶺的旅遊開發,一個是小商品加工業。
塗陽的小商品加工,是傳統產業,早在兩三百年前,這裡的手藝人就特別多,竹篾匠、木匠、鐵匠什麼的,有些技巧都是世代相傳下來的。
到了近幾年,這裡又興起了加工業,大到電腦桌、櫥櫃,小到皮帶、吊墜,這裡都有人在做,只不過規模上不去,市場也混亂,塗陽市政斧有意整頓一下,卻又拿不出多少錢來。
大家都知道做這個,是有利潤的,但是這利潤大小就不好說了,反正總不可能超過義烏那地方去,所以市裡對這一行業的支援,也是存有一定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