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請您聽我說,」郭建陽已經豁出去了,自是沒什麼不敢說的,他直勾勾地看著即將暴走的副主任,「因為一開始我做差了,所以我不敢來找您……」
「要不是別人逼到我這一步,我依舊不敢來找您,我是受到別人逼迫,才不得不這麼做,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沒膽子、也不敢算計您……您要不信的話,可以去了解。」
這話說得依舊有點冒險,很多領導做決定的時候,並不會考慮當事人的心情,也沒太大的興趣跟別人講道理——你我本是陌路,你說得不累,我聽得還累呢。
然而,陳太忠不一樣,他並不在乎事情的輕重緩急,再大的事情他也扛得住,他在意的只是自己受欺騙了沒有。
他仔細想一想,最近這兩天永泰文化局位置出變動,一打聽就知道了,只要能確定,丫的位置確實是在攔車時間之後變動的,這基本上就可以判斷出來了。
調查是否打擊報復,正經是很沒必要,永泰縣已經被他折騰得千瘡百孔欲仙欲死了,再折騰下去,別說段衛華不幹,就是伍海濱怕是也要跳腳了。
「你這也是冒了危險的啊,」陳太忠衝他微微一笑,心說是不是你慫恿的人,我找事主問一下就明白了,不過,何必去問呢?先把你丫借調過來,萬一發現你在使壞水兒——嘿嘿,來了文明辦再收拾你也不遲,那時候你可就哭皇天都沒淚了。
他琢磨來琢磨去,猛地一抬頭,發現郭建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才意識到……我好像沉吟得太久了?
唉,機關裡呆久了,總是把人心想得很複雜啊,他嘆口氣,心說人家好歹也是正義感爆發來的,哥們兒這麼懷疑人,也不合適,於是終於回答,「你回去以後,寫一篇支援燕京申奧,天南省應該發起一場全省姓的體育運動的稿子,用心寫……不許抄襲。」
「謝謝陳主任,謝謝,」郭建陽登時大喜過望,其實他也沒想著,陳主任一定會答應把自己調過來,畢竟他做的事情,真的是很犯忌諱的。
他只是想讓陳主任打個電話給焦縣長,說是很賞識自己,啥時候能借調過來,啥時候算——調不過來都無所謂,他的目的是保護自己,有了文明辦陳主任的關注,以後的曰子,他也不怕穿小鞋了。
這不是杞人憂天,很多領導秉承的辦事理念,都是「你讓我一時不舒服,我讓你一世不舒服」,類似的例子他聽得多了——某個村的村民生了二胎,十年都過去了,現在都只能睡在破廟裡,哪怕他想蓋個茅草房,村幹部都要扒他的房子,不讓他蓋。
當時郭建陽看得很不忍,就說孩子都生下來了,這也十年了,你該放就放過他吧,結果村幹部報之以苦笑,「你以為我天生就是惡人?這傢伙明知故犯,我就是要通過時時收拾他,讓大家明白……基本國策,那是不能隨便違背的。」
正是因為這個理由,郭建陽的期盼也不高,可是耳聽得陳太忠要自己寫稿子,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我一定不抄,要幾千字?上萬也行,是分析稿、講演稿還是……方案稿?」
「分析稿,越多越多越好,」陳太忠揮一揮手,示意他離開,「好人該有好報,但是你也得有相應的能力。」
2353章天下誰人不識君(下)
看著郭建陽的離開的背影,陳太忠心裡有點得意:哥們兒現在地位高了,也能為伸張正義的人做主了,嗯,這年頭有正義感的人,真的是不多了吖……
他正美不滋滋地琢磨呢,段衛華的電話打了過來,「豪斯公司已經表態了,說是這個回遷樓會盡快著手蓋,兩個月之內,他們要是沒什麼動靜,你儘管放手去收拾他們,我做你的堅強後盾。」
「呵呵,那可太好了,」陳太忠很想慶祝一下,但是想到拆遷戶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出了手,房子就有了著落,心裡又有點空蕩蕩的。
這無名英雄當起來,很沒有成就感啊——沒辦法,陳某人就是這點覺悟,也就是這點小愛好,喜歡看別人對自己感激涕零,最願意享受別人欽佩和崇拜的目光。
段衛華打電話來,還有一件事,就是隨遇而安的時評,「那傢伙寫點東西,嗯,對市裡的幫助很大,這篇文章真的不錯,你替我謝一謝他。」
「不用謝他,」陳太忠聽得就笑,「他就是靠這個吃飯呢,這個風頭,是他求著我出的。」
「呵呵,」段衛華聽得就笑了起來,他正經是挺欣賞小陳這種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態度,而且他確實想得到,隨遇而安為什麼筆鋒會那麼犀利——都有內部訊息掌握風向了,誰會放過這樣的出風頭機會?
「我說太忠,你也別淨在素波折騰我了,回鳳凰折騰一下田立平吧……你那個文明辦可是管全省的,沒別的事兒我掛了啊。」
掛了段市長的電話,陳太忠心裡挺高興,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四十了,於是站起身來,去張勇敢辦公室看一看,張巡視員還是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倒是一邊多了一個小年輕在服侍。
「張巡,要我給你帶點飯嗎?想吃點什麼?」
「不用了,」張勇敢低聲回答,那聲音有氣無力的,跟上午開會的時候大不相同,「有小譚招呼我呢,其實歇一陣……我估計自己就能去吃飯了。」
「其實這腰椎間盤脫出,也不難治,我認識一個老中醫,治這個挺拿手,」陳太忠微微一笑,「關鍵是……病人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