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很厲害,」趙總工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他從自家老總眼裡看到了點狐疑的眼光,於是就多解釋兩句,「我非常驚訝,小陳你居然能把曼內斯曼的人搞到天南,要是上次見你,知道你有這本事,我一定讓你多弄幾個人回來……這種人的價值根本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他這話其實是說給老總釋疑的——沒錯,我認識陳太忠,但是我也不知道來的是他,不存在裡外勾連算計領導的可能。
他這話有沒有起到釋疑的作用,那不好說,但是蔣省長攆人的念頭卻是被改變了,說到底,他的專業姓遠遠遜色於軸承廠總工,聽說此等人才居然如此寶貴,就看一眼陳太忠,「是啊,你怎麼沒有多找幾個人來?對真正的人才,咱天南是歡迎的。」
陳太忠繼續笑,不打算說話,不過軸承廠的老總也不是吃乾飯的,對曼內斯曼的動向也有所瞭解,「聽說曼內斯曼要被收購了?」
「嗯?」蔣世方看一眼陳太忠,那就是要他必須開口了。
「已經被英國沃達豐收購了,」陳太忠微微一笑,卻是不肯多言。
「那抓緊這個機會,趕緊活動啊,」蔣省長哼一聲,發出了指示,「這種人才,咱們不嫌多,自己用不了,還可以支援兄弟省份。」
陳太忠眨巴眨巴眼睛,心裡已經將趙總工恨到骨頭裡了,你讚揚我的成績不是不行,差不多就可以了嘛,現在你讓我怎麼回答領導?
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此時他再藏著掩著,將來被蔣世方知道,怕是更麻煩,於是只能訕訕地一笑,「咳咳,我是……其實有些人,已經被其他兄弟省份搶走了,就這個,還是我好不容易霸過來的,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萬一蒙藝不放人怎麼辦?好吧,就算這個可能姓極小,蒙老闆不會難為他,但是這個德國人……人家願意去燕京或者松峰,但是也未必願意來天南不是?
「嗯?」蔣世方眉頭一皺,越發地重視起了此事,沉吟一下方始發話,「小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得細一點。」
陳太忠哪裡能細說此事?你天南的幹部,拿著鳳凰的工資,為蒙藝跑腿,你的覺悟哪裡去了,屁股又坐到哪裡去了?
「嗯,其實是我有一個法國朋友,幹獵頭公司的,我讓他留心點國外的人才,」還好,這傢伙說謊話也是不帶打草稿的,「其實我只是想吸引一點留學生和海外華人回鳳凰創業……」
蔣世方微微點頭,發自內心地讚賞一句,「太忠你做事確實有新意,也勇於實踐,在引進來和走出去這一方面,鳳凰做得很出色。」
「現在曼內斯曼有拆分的傳言,我那朋友就找到我,說他談好十七個高階人才,」陳太忠笑一笑,繼續解釋,「不過,這曼內斯曼都是工業製造和冶煉口的,嘖,我就想啊,咱這個天南……好像重工業不是特別發達……」
說到這裡,他就不肯說下去了,良久之後,趙總工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喃喃自語,「十七個,老天……」
「然後呢?」蔣世方冷著臉發話了,他覺得這個數字有點刺耳。
「但是為了保證他能繼續為鳳凰引進人才,我覺得不合適推掉他,」陳太忠清一清嗓子,大義凜然地回答,「正好國內其他省份有類似需求,我就找了下家……」
軸承廠老總和總工交換一個眼神:老趙,我這是冤枉你了。
「哦,找了其他下家,」蔣世方輕輕地重複一遍,又微微點一點頭,他越聽越不是滋味,「嗯,說來聽聽,都有哪些兄弟省份啊?」
嚴格來說,領導們的級別越高,和光同塵、視而不見的能力就越強,不過他們一旦對某些事認真的話,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也就越大,像蔣世方眼下的行為便是如此,到了他這個地位,問話的時候哪裡需要考慮那麼多顧忌——有種的你別跟我說。
「就是燕京啦這些,」陳太忠心裡大恨,見省長大人盯著自己不放,猶豫一下接著說,「兩個專家就留在那裡了……還有地北啦碧空啦這些吧……」
「嘖,」蔣世方嘬一嘬牙花子,半天沒有發話,良久才又點點頭,「碧空……嗯,小陳,這次我就要批評你了,有什麼好東西,咱得先想著家鄉對不對?那些兄弟省份可以支援,但應該是咱挑剩下才輪到他們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其實聽到碧空,他已經明白了,什麼為鳳凰引進人才,都是狗屎藉口……這次陳太忠十有**接的是蒙藝的私活——碧空是重工業較為發達的省份,尤其是在冶煉和工業製造方面。
心繫舊主這種行為,是體制內絕對不提倡的——你忠於的是組織和制度,而不是個人,但是憑良心說,這算不上惡行,幹部講個出身也是正常的,尤其是蔣省長和蒙書記根本就沒什麼利害上的衝突,所以他也沒打算認真計較。
但是,沒打算認真計較,不代表不計較,於是他看陳太忠一眼,「你們先談,談完了之後……小陳你留一下。」
2264章幹私活露餡(下)陳太忠是上午十點半受到蔣省長接見的,從蔣世方辦公室出來,又跟天南軸承廠的二位聊了十分鐘正經事再加十分鐘閒聊——省長引見的,這二位再著急走,也得把情況瞭解清楚了,這是個態度問題。
這就十一點多了,按說這二位接下來該請陳主任吃個便飯什麼的,不過既然蔣省長留客了,那就什麼也不用說了。
令陳太忠鬱悶的是,就這二十分鐘,蔣省長就又出去了,等到中午十二點都沒回來,後來他才知道,省長大人去一個會議結尾致辭,然後……被留飯了。
這叫個鬱悶——蔣世方不讓他走啊,一點鐘的時候,他弄個麵包弄點礦泉水胡亂吃了,就躺在林肯車裡打盹,外面還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直到四點鐘,蔣世方才再度出現,他跟著上樓之後,省長也沒啥不好意思的表現,反倒是不動聲色地問他,「小陳,你這搞人才引進是好事,不過……怎麼都引到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