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主任的穿著從來都是很有品位的,這次也不例外,上身是v領淺黃色對襟羊毛衫,下身一條淺棕色筒褲,下垂感極強的那種,褲腳在白色的鞋面上有一點點的堆疊,不過看起來不但不見邋遢,反倒是越發地襯托出了她的閒散和雍容。
荀德健的眼睛登時就直了,素波官場第一美女的名聲,那真不是蓋的,尤其是……陳太忠很隨意地掃一眼,發現她的鎖骨真的比較高。
「我打了預約電話的,」他笑一笑,既然人家真的在開會,他的氣就小了一點,「我就是神仙也猜不到,你可能遇到突發的事情。」
一邊說,他一邊拍一拍身邊目瞪口呆的話癆荀,「荀德健荀總,是香港荀家的,聽說素波高新區今年的任務完成得還不錯,我介紹他過來,錦上添花。」
「哦?幸會,」蔣主任微微收起一點下巴,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微笑來,伸手同荀總輕輕一握,旋即轉身延客,「呵呵,進屋裡談吧。」
「你倆談吧,我就是引見一下,」陳太忠笑一笑,轉身就待離開。
「等一下,」蔣君蓉出聲制止,剛才她接陳太忠電話,聽說他要來,只當此人終於是開竅了,卻是不知道這傢伙還帶了一個人來,眼見這廝甩手就要走,一時間就疑惑無比,「你來找我到底幹什麼來了?」
「幫你引見個投資商啊,」陳太忠微微一笑,順手指一指荀德健,「都是兄弟單位,人家想多個選擇,我就介紹過來了嘛……反正這投資落在你這兒,總比出了天南強,你說是吧?」
「是嗎?」蔣君蓉狐疑地看他一眼,這話若是出自別人的口,她就信了,蔣主任很多單子就是這麼來的,但是陳太忠說出這樣的話,多少還是讓她有些半信半疑——這傢伙從來不是那麼好說話的,「我怎麼覺得你像是想害我呢?」
「蔣主任你這話怎麼說的?」話癆荀聽到這裡,可是不幹了,他雖然已經被眼前這個女人迷住了,可是他泡妞多年,這點技巧還是懂的,說不得冷冷一聲,作勢向外走去,「陳主任,素波人沒你說的那麼好客,這樣,我還是跟你去……去松峰吧。」
這傢伙整天跟陳太忠廝混在一起,對陳某人的一些狀況也較為熟悉了,又想吊一吊蔣君蓉,說不得就隨口扯了蒙藝所在的碧空做幌子。
「荀總,您誤會了,我懷疑的不是你,」蔣主任的嘴皮子,那是相當便捷的,見他要走,說不得微微一笑,又伸出小手輕扯一下他的袖肘,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那種,既不顯得輕薄,卻又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鼓勵,「他這人特有城府,又對我有點偏見……」
話癆荀吃她這麼一拽,身子都有點軟了,於是微笑著點點頭,轉頭去看陳太忠,「太忠,蔣主任說你對她有偏見?」
你這……你這小子居然敢叫我「太忠」?陳太忠真是有點哭笑不得,在鳳凰呆了那麼久,也沒見你的膽子就敢這麼肥,這是色授魂與之下,膽上生毛了?
說不得,他就冷冷地一哼,「你也對我有偏見,正好,你倆有共同語言了,走了啊……」
出來之後,陳太忠依舊不缺飯局,高雲風招呼他吃飯,不過他想著高公子昨天的立場不夠堅定,就不肯答應,只是招呼了段天涯和新聞中心唐主任來吃飯。
唐主任給疾風電動車的廣告爭取了最大的優惠,而段天涯則是省臺對田甜很友好的主兒,又是很明白分寸的。
酒席即將開張的時候,馬瘋子帶著兩個人進來了,一個矮胖的男人和一個相貌尚可的女人,據說這就是京加公司天南辦事處的僱員,男人是經理叫麥克,女人叫海倫,至於中國名字,反倒是不肯說。
老馬這是使勁兒地把自己往斯文人裡包裝呢,又知道陳主任現在官氣十足,也不讓這二位請客,帶著人就過來蹭飯了。
那兩位一聽說眼前的中年人是省電視臺新聞中心的主任,登時就肅然起敬了,他們不在乎官員什麼的,但是對媒體還是比較注意保持善意的——畢竟媒體就代表了廣告渠道。
不過唐主任對他們就很淡薄了,這種只上得起軟廣告的小中介公司,他無需多少敬意,反倒是頻頻地向陳太忠示好。
一頓飯很快就過去了,大家都知道陳主任飯後有事,也不做糾纏,倒是段天涯領著馬瘋子神神秘秘地走了,「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陳太忠到了六號樓下面之後,還在思索,你說這老段其實也算是個幹髒活的,素波市估計那些見得人見不得人的地方,那傢伙知道很多……反正就這麼胡思亂想著,猛地手機響起,卻是穆海波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的那種,「陳主任到了吧,你現在可以上來了。」
2049狐狸的對話走上二層小樓,見到目無表情的穆大秘,陳太忠不知道怎麼搞的,忽然想起了嚴自勵,那傢伙現在在林業廳也不知道混得怎麼樣。
怎麼我遇到的這些做秘書的,都是這種陰陽怪氣的主兒呢?他心裡暗自苦笑,卻渾然沒有想過,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另類,服侍慣領導的主兒,最注意的就是上下尊卑和氣機變化,除了那些領導交待過的,一般的秘書黨對他還真生不出好感來。
走進書房的時候,陳太忠特意看了一下門頭的石英鐘,八點四十——老蔣這也是辛苦啊,一忙就能忙到這個時間。
「來了?」蔣省長正趴在桌上看檔案,見他進來,抬手摘下老花鏡,衝他笑著點點頭,卻是沒有起身——道理很簡單,小傢伙不是打著黃家的旗號來的,那他實在沒理由自降身份,「坐,海波給他倒杯茶……呵呵,你倆也算不打不相識啊。」
「上次真不好意思,冒犯……」穆大秘上次已經道過謙了,情知是領導想徹底化解開兩人的恩怨,說不得又開口,卻見年輕的那廝笑著擺一擺手,「上次我也有不是的地方,等知道是穆處長的時候,已經火氣上頭了,呵呵,過去的事兒了……」
嗯,蔣世方笑著輕點一下頭,心裡卻是有點奇怪,這傢伙看起來沒有傳聞中那麼桀驁不馴啊……還是說今天他找我,有事相求?
「你帶的資料呢?」蔣省長做事還是比較利索的,見他遞過資料,拿起來就細細地看了起來,這是手寫的口供,基本上不需要戴眼鏡。
不過看起資料來,他就慢得多了,似乎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摳,只看前兩頁就用了十分鐘,總算還好,陳某人拿的資料是篩選過的,開頭就是重點,要不然不知道他要看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