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個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當然,這並不是說打出名聲的酒就一定是好酒,大半還是跟宣傳和師承有些關係,更有那工業酒精偽作佳釀,無非是比較考校人的臉皮厚度。
陳太忠對此也略知一二,因為鳳凰大學外國語分院的竇錚院長都說了,要是這邊有西方文學或者歷史交流會的話,希望能幫著弄一兩個名額回來。
然而,他以為自己聽明白了,不成想袁珏的話頭猛地一收,「這種情況收不收錢那可以酌情考慮,但是有些社會團體和企業的考察,咱們最好不要接……這個裡面太容易出問題了。」
「嗯?為什麼?」陳太忠這次是真的奇怪了。
「省外辦的裘主任,是才上任的,」袁珏來到駐歐辦之後,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他可不比陳太忠那麼忙碌,手上就這麼一份工作可做。
出於對本職工作負責的態度,袁主任對很多現象做了分析,所以無論深度和廣度上,都積攢了不少的認識,「前一任的卞主任,可就是因為這種事情才被撤職的。」
「這件事我聽純良說過,是這個卞主任翫忽職守,讓偷渡的人利用了,」陳太忠點點頭,這件事他還真的知道一點,不過,也僅僅是這麼一點了,許純良跟他關係好不假,但是這種糗事是絕對不會說太多的。
「就是這種事,」袁珏重重地點頭,對這件事情,他了解得比陳主任還多,「卞主任不認真稽核個人情況登記表,這一點他是有錯的,但是發邀請函的,肯定也會有責任的……」
敢情,這卞主任的下馬,主要原因就是擅自亂髮普通公務護照,那年頭出國考察的「工業團」、「商務團」等考察團極多,就有人藉著這個機會冒名頂替,偷渡出去。
稽核不細緻,導致考察團出去的人和回來的人數不符,而這個現象居然沒有引起省外辦的關注,這都不僅僅是嚴重失職的問題了。
不過,很多人看在眼裡也只當不知道了,其中,涉外處的副處長阮志剛——跟陳太忠爭駐歐辦主任的那位,也知道此事,可是一想這都是卞老闆的意思,處長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那我也只能悶頭不管了。
讓阮志剛最後痛下決心的告發的緣故,是某省一個外辦主任因為類似事情被雙開了,下面也好幾個跟著倒霉的——那件事之所以鬧大,是因為偷渡的那幾位一下飛機,就要求「政治避難」,要知道,他們持的是公務護照而不是普通護照!
這個問題就嚴重了,事實上,那幾位要避難的,不過是普通的小市民和農民,也是冒名頂替才飛出去的,但是人家持的是公務護照,只衝著這個,人家就有理由提出「政治避難」的請求。
1910章少了這幾位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事情,才選擇了「政治避難」而不是悄然失蹤,那已經是不可考了,不過毫無疑問的是,此事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政治影響——就算國內說他們是偷渡分子,人家外國人也得相信不是?
什麼時候,天南外事辦也來這麼一齣,我可就麻煩大了,阮處長髮現不妥了,而他本人也是在涉外處,真是想解釋都無從張嘴——他確實不負責這一塊,想置喙也沒那個資格,但是別人肯聽他的解釋嗎?
就算人家肯聽他的解釋,但是有一點他是解釋不了的:你在涉外處這麼些年白乾了?這種不正常的事情,你就沒有發現點徵兆?
思來想去,阮志剛意識到了,卞老闆本來就是走鋼絲呢,卻偏偏跟許紹輝走得還不近,一旦出事,別說許省長不會保他,我這被殃及的路人,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被邊緣化——甚至不排除被甩出來當替罪羊。
於是,他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也顧不上越級不越級什麼的了,主動跑到許省長那兒彙報情況:那個啥啥省外事辦的事件,可能在咱天南重演!
阮志剛為了力證自己不是有意詆譭領導,甚至將近幾年的例子舉了不少出來——這些都是出去就失蹤的,許省長您要是不信,可以隨便去了解啊。
許紹輝暗暗瞭解一下,果然是如此,才決定下手搞掉卞主任的,不過,阮志剛在這件事裡雖然立功了,但是還是不受許省長待見。
這裡面有二,其一是阮處長舉報的是自家領導,這個東西實在太犯忌諱了;其二就是他早不舉報晚不舉報,看在眼裡這麼多年了,偏偏在某省出事後才說——這證明他的舉報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跟黨姓啦正義感啦什麼的無關。
所以,後來阮處長不但理所應當地被波及到了,更是被冷藏了一段時間,這並不是許省長卸磨殺驢不認賬,實在是……紹輝省長真的無法對此人產生太多的好感——雖然他的確藉著此事,樹立起了威信。
當然,這些也都是一些題外話,袁珏簡單地說了幾句,就指出了他最為擔心的地方,「咱們代為聯絡的邀請函,萬一落到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手裡,那責任可就大了。」
「嘖,還真是這樣啊,」陳太忠聽得也禁不住咋舌,涉外無小事,若是捅出這樣的漏子,他就算將偷渡的那幾位再悄悄抓回國內,也是免不了干係。
可是,想著自己的收費大計,為此就要受到極大的影響,他心裡這份鬱悶也是可想而知的,「看來,促進民間交流的事情,是要暫時緩一緩了。」
「是啊,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咱上面沒有指導工作的領導,」袁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現在唯陳主任馬首是瞻,自然不會怕說一些實情——正經是這麼做,才能使得上下同心,「要是有領導分擔一部分的責任,駐歐辦的步子,就能邁得更大一點。」
駐歐辦是段衛華一手抓的,不過段市長早早就表態了,他是充分放權——其實也是不好插手,那麼,大市長都放權了,誰還會指導工作?景靜礫嗎?那玩笑可是開大了。
「等做出點成績,自然有領導要琢磨著分管了,」說起這個,陳太忠可是有經驗,他被人摘桃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現在想起來,沒有分管領導固然是非常自在,卻也有不便利之處——起碼萬一發生什麼事兒,是少了一方可以跟自己相互推諉和扯皮的物件。
「咱先把政斧機關的收費搞起來,老袁你制定個標準吧,門檻費的標準,其他費用另算,」他略略搖一搖頭,努力將這些負面情緒從自己腦中趕走,嘴上卻是沒停,「比如說處級幹部一個一千,廳級一個一萬……嗯,我說的是歐元。」
「這個是要細化一下,有時候一張邀請函就能來很多人,」袁珏點點頭,卻是對他的吩咐沒感到什麼意外,跟了這樣的領導,對再古怪的指示也要習慣,他早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