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由於支光明犯的事兒是跟大環境相牴觸的,他也不怕對方來找後賬,所以才會一進門就咄咄逼人,試圖找出對方一點漏洞出來,反正他是在為組織辦事,這麼負責是應該的——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會認為自己做得有什麼不妥,也不會承認自己有私心。
可是,聽到支光明甩出這麼一頂帽子,他就有點坐不住了,「又想把主意打到誰頭上」?拜託,我還想多活兩年呢,蒙藝是我招惹得起的嗎?
然而,正是因為支總這種「維護朋友」的態度,楊主任心裡那點疑心反倒是不見了,看來這傢伙跟蒙藝是真有聯絡——這就是支光明行事的老道之處了。
要是換個沉不住氣兒的主來,哇啦哇啦地說出八千萬的世紀星爛尾樓什麼的,反倒是容易讓人生疑,沒準就要增添什麼變數出來——一般人身後要是站著類似省委書記的人物,誰敢輕易地把其扯進眼下這樣大的漩渦裡?
你仗義,人家老懞更仗義,不避嫌疑直接出手撈你了!楊主任心裡有點羨慕這傢伙的好運氣,再加上前一陣在他的默許下,事情做得也確實有點出格,於是臉上終於擠出一個笑容來,「聽說你處理爛尾樓挺有經驗的?」
「一般吧,」支光明知道那話兒來了,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其實也是以訛傳訛,不過我這人做事認真……有些領導也就是看重我的口碑了。」
這話暗示的意味就十分明顯了,大家說的都是世紀星,卻是沒人點出這麼個建築物來,而且支總標榜自己的同時,兀自不忘記給蒙藝加上一個「不明真相」的光環——你要想找蒙書記的碴兒,那我完全可以改口,說蒙老大是被流言所騙了,有什麼事情,我自己一力擔當,那些不切實際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了。
當然,他已經早早得了機宜,眼下這番做作,也不過是讓自己顯得更無辜、更仗義一點,也讓整件事情顯得更合理一點,同時,他這麼做也有濃重的自我保護意識——你要是問我世紀星的細節,那對不起了,打死我都不會說。
擱給外人看來,他打死不談世紀星的細節,那是為了維護蒙書記,但是支光明心裡清楚啊,關於世紀星他也就知道六個字——「八千萬」和「爛尾樓」!細節……你讓我談細節,那不是趕著鴨子上架嗎?
1900章開心幫忙這年頭的事兒就是這麼怪,支光明回答得含含糊糊,可楊主任還就認這樣的回答,於是微微一笑,「今天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世紀星,值你出的那個價錢嗎?」
他最終還是點出了世紀星,不過這話聽起來,似乎只是一時有點八卦的心思,任是誰也不好拿來細細追究——支光明聰明,他也不傻。
「也許值,也許不值,」支光明笑一笑,站起了身子,「看來楊主任今天來,是有好訊息通知我了?」
說到世紀星,他就做出瞭如此的反應,楊主任心裡,再度生出了一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不過現在他已經沒心思去憤懣了,他有的,只是一種身不由己的感慨:支光明能玩到這麼大,真的不是一時的僥倖,人家的政治嗅覺……敏銳著呢!
「好訊息壞訊息什麼的,倒是談不上,」他站起了身子,淡淡地回答,「行了,你也該回了,收拾一下東西,跟我走吧。」
「我就沒東西,就兩個手機還讓你們拿走了,」支光明低聲反駁一句,擺出一副敢怒卻不是很敢言的樣子,不過顯然,這才是他最正常的反應。
不是松峰那邊撈你,哪裡有你發牢搔的份兒?楊主任看他一眼,不動聲色地發話,「那就走吧,回去以後休息一下,然後把該謝的人謝一謝。」
最後這句,他是有點露怯了,當然,也可以說他是有意通過支總的嘴向蒙藝撇清:蒙書記你撈他這麼晚,我也不知道里面這些說法不是?
不過,他如此行事也是職責所限——儘管夾雜了一點私心,表示點歉意是應該的,但是再多也用不著了,哪怕對方是個很有背景的省委書記。
支光明當然知道該謝什麼人,他才一走出武警賓館,就撥通了蔣珠仙的手機,「珠仙,陳主任沒走吧?無論如何把他給我留住,我先回公司洗個澡換身衣服,你把蓬萊閣頂層包下來。」
蓬萊閣是朝陽市一等一的豪華賓館,尤其是頂層第十九樓,有總統套房還有旋轉餐廳,隔著巨大的玻璃幕牆,可以俯瞰半個朝陽市,低頭是逶迤的青江和煙波浩渺的青陽湖,抬頭可以隱約看到鬱鬱蔥蔥的亂雲山。
賓館主人也是背景深厚之人,能來這裡的正經是非富即貴,支光明跟此人不是很熟,不過蔣珠仙卻是熟識的。
想要包下蓬萊閣的頂層,都跟錢無關,當然,蔣總出面估計問題不是很大——支總覺得,若非如此,也不能將他的感激表現出一二來。
可是陳太忠不領這個情,哥們兒是政斧官員,要低調吖,說不得反手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老支你這是搞什麼呢?這不是見外嗎?來儲備局賓館就不錯。」
「請客只是其一,我得讓大家知道,我支某人完好無損地出來了,」支光明也會找理由,而這理由還很站得住腳,「陳主任你是好兄弟,我不跟你見外,但是我這口氣兒不順吶。」
「切,你都想到是怎麼回事了,還氣什麼?」陳太忠將此事看得很淡,若論人情世故,他經歷得還趕不上支總,但是要說起對官場中人見風使舵的心態的瞭解,他卻是很有發言權。
「人家不是不幫你,是沒法幫你,誰都承受不起失敗,你要是一出來先得瑟,得,人家原本那點愧疚的心都沒有了,老支,你可是還要在陸海混下去呢。」
他的話肯定是有道理的,這一點不光是支總明白,連監聽的人都明白,「嘖,這個陳太忠別看年輕,說話倒是很有章法。」
支光明是中紀委都能注意到的物件,所以,陳太忠來了朝陽不久,接了幾個電話就被人查出了身份,而他開的車是天南省副省長高勝利兒子的車,這都被人查出來了。
不過,越查大家就越明白,這陳主任是跟支總真有交情的,於是對此人的出現也沒感覺到有多大意外,是個人就知道,支光明認識的權貴並不少,可是人家願意不願意幫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