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混蛋,我饒不了你!她心裡暗暗地發誓,卻是豎起耳朵聽這倆在說什麼,等她聽到他說「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一時間,心裡又有些說不出的歡喜——他說蒙藝走了以後跟我在一起才方便,而且他剛才說,要每天中午來陪我的……到最後,陳太忠也沒跟張智慧說出個所以然來,半個小時之後,兩人相偕而出,唐亦萱也未送出門去,她的矜持,同蒙藝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出來之後,張智慧卻是沒有著急著離開,而是斜倚在林肯車上,笑嘻嘻地發問,「太忠你這是,工作重心又要調整了吧?」
老傢伙就是老傢伙,張總大半輩子都在伺候各級領導,要是連這點訊息渠道都沒有,也想不到這樣的結果,他這麼多年還真就是白混了。
「嗯,」陳太忠點點頭,他知道瞞著這傢伙也沒什麼意思,「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是招商引資,章書記說了,今年招商引資的任務很艱鉅。」
「秦連成都要走了,任務當然艱鉅了,」張智慧聽得就笑,「太忠,領導沒說讓你主持工作?」
「那麼多正處呢,我主持工作,那怎麼可能?」陳太忠不以為然地搖一搖頭,他一點都不吃驚張總訊息的靈通,恰恰相反,他認為老張現在能點明這一點,是這個訊息已經到了沒有必要保密的地步,「張總,我有事先走一步,跟牛冬生約好了。」
「哦,找他什麼事兒?」張總並不缺乏跟人打交道的常識,這話問的,就是一副十足自己人的口氣。
「沒啥,我鄰居於主任的孩子畢業了,要進交通局了,」陳太忠漫不經心地回答,按下了汽車遙控器,「今天我幫於主任約牛局出來坐一坐。」
「你倒是古道熱腸,」張智慧聽得就笑,見他坐進車裡了,才追問一句,「太忠你等一等,我該怎麼給老曾回個話?」
「嘖,」陳太忠嘆口氣,放下車窗,將頭探了出來,拿手指一指張總,「老張,我正考慮給你侄兒加點擔子呢,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噁心我?」
「得,當我沒問!」張智慧一拱手,滿臉堆笑,「陳主任你放我一馬,我錯了成不成?」
見林肯車絕塵而去,他才輕嘆一口氣,低聲喃喃自語,「愛國這小子……也要進步了?真是個小混蛋,連我這當叔的都瞞著,唉,老啦……」
於主任的孩子,本身的條件就夠進交通局的,不過近年來交通局將標準卡得極嚴,想一想當時客運辦副主任鄭在富的兒子都進不去,就可以想像得到競爭的激烈了。
不過,既然於主任的兒子條件吻合,又找上了陳太忠這尊大神,那進交通局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牛局跟陳主任,那是什麼關係啊?
事實上,於主任的兒子進科委條件也符合,未必就進不去,只不過交通局這邊能打保票,於家一家老小詳細討論過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既然科委規矩多,那就進交通局好了。
1778章排骨湯在陳太忠眼裡,這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可是擱在於主任眼裡,卻是了不得的大事,眼下既然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那他肯定要擺酒請牛局長坐一坐。
這不但是於主任答謝的意思,更是想請牛局在未來的曰子裡,關照一下自己的孩子,這一點,不但牛冬生明白,陳太忠也明白。
擱給個別的過氣副處,牛局長還真沒有見人的興趣,別說過氣了,只要不是當紅的副處,牛冬生想不想見都是要看心情了——你孩子我已經給安置了,那麼,為了避嫌,短期內大家能不見還是不見了吧。
不過,既然還牽扯了陳太忠進來,牛局長就欣然答應了此事,倒是搞得年輕的副主任略略地有些鬱悶:這一鍋排骨湯,還真的是好喝難消化。
請牛冬生,當然要在他乾女兒開設的一品香,原本於主任是想把酒店定在海上明月的,那裡的檔次是鳳凰數一數二的,而且,就算從陳太忠嘴裡知道了一品香的來歷,他也不想將宴席設在那兒,老輩人就是老輩的思維方式——我參加工作的時候,小牛你還留著鼻涕穿著開襠褲呢。
可是他老伴最終做通了他的工作,「你就別抱著那本老黃曆了,不看看現在什麼年月了,要不是我擰著你去給小陳送一鍋湯,三兒的工作你還不是得接著頭疼?」
於是,於主任帶著孩子欣然前往,事實上他家老三比陳太忠還大一歲,不過,小於同學來之前,明顯是得了機宜的,很規矩地坐在桌邊,不怎麼說話。
牛冬生也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個人,金烏縣的交通局局長狄建,狄局長瘦瘦的高高的,人非常精神,年近五十了看起來也不過是三十歲左右,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精明和帥氣,未語先笑,給人的感覺很好。
當然,這也是面對了陳太忠和牛冬生的緣故,在金烏縣局裡,狄老大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人在官場裡,肯定不止是一副面孔的。
在自家局座面前,狄建倒是沒表現得很拘束,對於家老三,他也很欣賞,甚至還開口跟牛局長要人,「其實小於可以去縣局鍛鍊兩年,有點基層工作經驗,對他將來的發展很有好處。」
「這得看於主任的意思了,」牛冬生笑一笑,不置可否,「下面縣局還是很苦的,於主任未必捨得孩子吧?」
「再苦還能比咱們當年苦?」於主任不明白這兩位這麼熱情,但是他很清楚,要是有這樣的艹作步驟,孩子未始不能考慮改變一下初衷,試著在官場中搏一搏。
當然,人家肯定是看了小陳的面子的——牛冬生可是出名傲氣的,於是他笑著回答,「有狄局長關照,我倒也希望他去,不過我家老伴……呵呵,不怕你們笑話,我得回去問一問。」
他這話多少有點搪塞之意,不過,他不是不明白牛局長是什麼意思嗎?心說小陳這面子真大,不過此事,回頭我還得跟他、跟老伴甚至跟孩子商量一下。
可是牛局長和狄局長也沒在意他的態度,又喝了一陣小酒之後,狄建終於開口說來意了,「陳主任,最近省裡又要搞高速路了,縣局的曰子,不太好過啊。」
不好過你得找牛冬生啊,找我幹什麼?陳太忠奇怪地看牛局長一眼,卻發現牛局長正在專心地對付盤子裡的醉蝦——活蝦泡進白酒裡悶半小時,然後活著剝皮蘸醬生吃,這玩意兒在天南剛流行起來,算是時尚的,這個年代,大家對寄生蟲還沒什麼太多的認識,再說了,這酒不是消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