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橋倒是不大,也挺老舊了,折算下來也就是二十來萬,不過金烏縣折算了五十萬——人家有道理呢,要建新橋的話,別說五十萬了,一百萬能不能下來都是個問題。
這五十萬擱給陳太忠不算什麼事,但是張邁這下崗工人賠不起啊,尤為關鍵的是,這車不是他的,他只是掛了一個名兒,冤枉啊!
不還錢?那就等著坐牢吧,金烏縣這邊,其實是想從這個運輸公司裡敲出一點錢的,不過老闆既然有心推脫了,那當然不會再伸手了。
張邁這兩天鬱悶得都想跳樓了,實在是捨不得家裡的老父老母和上初中的孩子,冷不丁聽人說起科委的奇事,禁不住心裡一動,這陳主任如此大能,能不能幫我把這件事擺平呢?
求人之前,他打聽了一下陳主任的業績,心說挺好,人家居然能單槍匹馬跑到金烏縣委,把縣委副書記拉下馬,這可是了不得的手段啊,他若是肯幫我在金烏縣跟前說一說情,賠個一兩萬意思一下就好了。
張邁認為自己的要求不算太高,他甚至都有心向陳主任意思一下,然而有個問題很重要——他不認識陳太忠,認識的人裡也跟這位爺搭不上話。
他本來還想再努力找一找關係,冷不丁聽別人說起陳主任其實不常在鳳凰待著,你別看他今天在鳳凰,保不定明天就去了素波、燕京,甚至都可能出國了。
這一下張邁就顧不了許多了,舉個牌子就跪在科委那兒了。
陳太忠一開始都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麼事兒,他也不想問,不過張邁堵在科委門口,就有路過的科委職工出聲相問,於是,訊息最終還是從張愛國嘴裡,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開什麼玩笑嘛,陳某人就惱了,這怎麼是我該管的事兒呢?金烏那邊的呂縣長做事差,得罪了他,陳主任已經指示騰建華,星火計劃一分錢都不許撥給金烏,這官司都打到喬小樹那兒了,不過他硬是撐著沒鬆口。
而且,此事名不正則言不順,陳太忠心裡實在太清楚了,他能按著林源每天來「上班」倆小時,那是因為科委就是他的地盤,姓林的做錯在先,他做得過分一點,別人不能說什麼。
手伸到別人的地盤,那就是犯忌諱了,對這一點,他有清醒的認識,激起公憤的代價,相信不會有人比他有更深刻的體驗了。
然而,他還不好對張邁動粗,人家已經挺可憐的了,而且也只是規規矩矩地跪在科委門口,沒打擾什麼人辦公,莫不成他還能讓合力汽修的人把其趕走嗎?
「張邁說了,他知道陳主任是個好人,不會坐視老百姓的苦難的,」張愛國看著陳太忠,小心地說著。
「他才是好人呢,他全家都是好人,」陳太忠不滿意地哼一聲,這年頭好人就是窩囊廢的代名詞,他抬手看看時間,「呀,這十二點了,這傢伙堵在門口,我怎麼出去啊?」
「要不,我幫您把他攆走?」張愛國眉毛一揚,「他影響了咱們科委的正常辦公了。」
「這個……不太好吧?」陳太忠有點不忍心,這人還真的是有點可憐,不過任由對方在科委門前跪著而不管,也有點跌份兒不是?
「愛國,你要有大局感,」難得地,陳主任居然很快地就想到了理由,而且還語重心長地指點自己的通訊員,頗有點提拔後輩的味道。
「他跪,由他去跪,這證明咱科委的舉動深得人心,而咱們不去管,那就是向大家表示,咱們沒有干涉其他兄弟單位內部事務的意思,這不是挺好的嗎?」
1646章牆頭白翻了說穿了,陳某人是想明白了,張邁跪在門口是壞事,也是好事,他可以向其他人發出一個友好資訊:我只管科委的事兒,你們別來不開眼地煩我啊。
張愛國也是心思機敏之輩,馬上就判斷出,除了上述原因之外,陳主任這麼行事,也不乏有藉此沽名釣譽的心意,不過,想可以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
於是他就提出了一個相對而言迫在眉睫的問題,以示對領導處境的擔憂,「可是他堵在門口,那您怎麼出去啊?」
陳太忠猶豫一下,重重地嘆一口氣,「唉,還能怎麼出去?爬牆唄……」
下一刻,科委無數的職工親眼見到了令人咋舌的一幕:陳太忠主任為了避開門口舉著牌牌的那廝,居然緊跑兩步,蹬著牆壁再上兩步,然後手一搭牆頭,隨即整個人就如大鳥一般飛起,消失在三米多高的院牆之外了——好輕功,陳主任的身手果然不是蓋的。
可是,這牆修於十年前,牆頭上可是栽滿了碎玻璃的……「我拿棍子打掉了那些碎玻璃,」面對大家的關心,張愛國如此解釋,伴隨著他的解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陳主任覺得張邁很可憐,但是……他不想破壞跟兄弟單位的關係。」
眾人登時無語,陳主任……真的是肯為民著想的好主任啊。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天內,科委越發地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了,一到上班時間,院子裡跪著一位,門口跪著一位,兩者遙遙呼應,卻也是相得益彰。
然而,被逼到絕路上的人一旦爆發起來,能量也不可小覷,第二天的晚上,陳太忠剛偷偷摸摸地摸到育華苑,就接到了老爹的電話,「太忠你給我回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