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條件當然可以,」甯瑞遠笑嘻嘻地看著他,眼神頗值得人玩味,「你要是能辭去公職,來工業園幫我,那這個工會我就建了。」
「有本事的人,果然到處搶著要啊,」陳太忠站起身子,瑞遠邀請他也不止一次了,這一刻,他又想起了蒙藝的再三邀請,說不得笑一笑,轉身向門外走去,「好了,不就是讓那女人道歉嗎?我把她攆回韓國怎麼樣?」
「無所謂,你讓咱鳳凰人出了氣就行,」甯瑞遠大大咧咧地回答他,這個態度說明,他不是有意刁難什麼人,只是基於義憤而已。
見他施施然離開,坐在一旁的總經理助理裴秀玲才低聲嘀咕一句,「這傢伙也真不知道謙虛,」不過這次甯總沒有認可她的話,苦笑著搖一搖頭,低聲解釋,「唉,小裴你說得不對,這也不怪他狂妄,現在他都能隨便聯絡黃家的人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漸漸地減至低不可聞。
兩天後,陳太忠和周無名到達了珍海,同行的還有《鳳凰曰報》的記者,沒有市領導也沒有省裡的來人,這種事情是媒體炒作起來的,沒有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重量級的領匯出現,只能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兩個處級幹部過來就足夠了。
萬一有什麼變故,相關的領導再出面協調,大家也就都有了轉圜的餘地——說句更實際的就是,大幹部的臉面很重要,小幹部嘛,那就是負責為領導趟雷的。
不過,他們在這裡趟雷,鳳凰市那邊也有人在揪心,段衛華就相當地在意此事,吩咐景靜礫一定要關注,因為兩人都很清楚陳太忠那糟糕的脾氣,更要命的是,那傢伙的破壞力極其恐怖,若不是此人是中間牽線的人物而周無名又過於懦弱,他們甚至不想他也去珍海。
不過還好,陳太忠在珍海只呆了一天,就返回來了,原因也很簡單,金永洙不肯幫他關說,而那個叫金珍仙的韓國女老闆根本就不肯見鳳凰來人。
不但她不肯出來見人,也不許廠子裡的員工出來接受採訪,金老闆很蠻橫地釋出了一條命令——誰接受採訪就開除誰,所有的抵押金也不會退賠,而且還保留起訴不實證言的權力。
所以,陳主任和周無名能見的,就是那被開除的小夥孫天,當然,當地的勞動保障部門他們也見了,但是人家表示無能為力,周圍的韓國公司不少,我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寒了韓國投資商的心不是?
陳太忠的艹蛋脾氣是眾所周知的,然而,讓周無名奇怪的是,這傢伙第二天懶懶散散地就走人了,只給孫天留下了五百塊錢生活費和一句話,「你要是想來鳳凰科委,我可以破格接收你。」
這倒不是陳某人無情什麼的,實在是在他看來,不跪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所以就沒有將對方拔高到什麼樣的程度,但是憑良心說,鳳凰科委是外面人打破頭要進的好單位,他肯網開一面,倒也不能說心不誠。
總算還好,小夥子孫天也當得起他看重,不矯情不虛偽,「我這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情,我打算在這邊再闖蕩幾年,要是沒什麼發展前途,再去鳳凰科委吧。」
「呵呵,到時候我要是不在那兒了,這承諾可就兌現不了啦,」陳太忠轉身離去,腦子裡卻是在琢磨,哥們兒初見蒙藝的時候,給蒙老闆留下的印象,大概也是這樣的吧?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珍海行(下)「可惜了,鳳凰科委可是好單位啊,」見陳太忠離開,周無名才衝孫天搖一搖頭,「你要進了裡面,這輩子就有著落了。」
「我當然知道啦,我也是鳳凰人啊,」孫天笑著回答,「連陳主任我都聽說過,不就是那個什麼……什麼書記嗎?」
要說這體制外的人還真沒啥忌憚的,居然就敢當著周局長的面兒提五毒書記這綽號,不過這也正常,小孫原本就是個膽氣壯實的,要不然也輪不到他獨獨不跪了,周無名聽得就是一聲輕笑,「以你的姓格,其實……其實在南方闖蕩一下也不錯。」
「嗯,」孫天聽得點點頭,事實上他現在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我聽說陳主任做事很有氣魄的,怎麼會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
「他……」周無名苦笑一聲,他有心想說那傢伙連來都不願意來,仔細琢磨一下才搖一搖頭,「誰能猜到他的想法?還是再去勞動局問一問吧……你說他們的工作條件很差?」
陳太忠的想法沒人猜到,但是金珍仙出了點意外,不久之後就廣為周知了——金老闆遭了夢魘!遭了夢魘是天南土話,大致就是撞了太歲或者說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晚上一直被惡夢困擾——那種極其真實的惡夢。
金老闆確實是遭了夢魘,一閤眼就看到怒目而視的孫天,要不然就是黑壓壓跪在地上的員工們嚶嚶的哭聲,還有就是偶爾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告訴她這件事做錯了——雖然這個人影不真實,但是金珍仙卻莫名其妙地明白,這個人應該是自己已經過世多年的爺爺。
一開始,她只當是曰有所思夜有所夢,倒也沒有在意,但是這眼睛一閉就能夢到這些,每每醒來的時候,總是全身的雞皮疙瘩伴著淋漓的冷汗。
到了後半夜,她實在受不了了,叫來了自己的助理,還有跟自己走得很近的翻譯白小姐,得,這下好了,本來是一個人睡不找,到後來成了三個人睡不著了——金老闆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都會發出聲嘶力竭到近乎於歇斯底里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