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陳主任,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見他實實在在地發火了,周局長的心裡反倒是輕鬆了一些,在他背後緊追幾步——反正我找你來的目的,是要幫咱鳳凰人的,你總不能跟我生氣吧?
「我去招商辦!」陳太忠冷哼一聲,大聲發話了,「以後到鳳凰投資的企業,必須建立工會組織,我要把這個建議反應上去!」
你丫腦袋被驢踢了吧?周無名聽得登時就呆在了那裡,人家招商引資,都是恨不得跪下來求那些投資商,你倒好,人為地設定門檻?
他愣了好一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陳太忠已經拉開了桑塔納的車門,禁不住大聲喊一句,「那咱們什麼時候走啊?」
陳太忠回頭看他一眼,嘴裡嘀咕一句什麼,周無名沒有聽清,情急之下大聲發問,「什麼?」卻冷不丁被人拍一拍肩膀,回頭一看,是陳太忠的通訊員張愛國,「陳主任的意思是說,回頭再說。」
周局長也認識他,少不得皺著眉頭低聲嘀咕一句,「回頭再說?小張,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暫時放一放吧?」張愛國裝模作樣地嘆口氣,心裡卻是冷冷一哼,陳主任真要想讓你聽到他的聲音的話,隔上半里地你也聽得見,領導明顯是不帶搭理你。
秦連成正好在辦公室裡待著,見陳太忠風風火火地進來,先是眉頭微微一聳,才輕笑一聲,一指面前的沙發,「坐啊,太忠你這是……有事?」
陳太忠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幻,因為據他私下了解,秦主任最近沒有任何的反常情緒,估計是沒太把那個副市長的位子當回事吧?「秦主任,我現在有個想法,想跟您彙報一下……」
事實確實如此,秦連成對沒當上常務副市長並不是特別失落,當然,這不是他氣量大不大的問題,而是許紹輝在事後跟他解釋了:這是出現不可抗力了,你放心,等我略略穩定下來之後,一年之內,我肯定給你找個合適的位子。
許書記都拍胸脯了,秦主任肯定不能再耿耿於懷了,不過些許的不忿還是有的,只是到了他這年紀這級別,適當地調整一下心態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如果把情緒帶到工作中,萬一傳到許紹輝耳朵裡,那可就不太好了。
「建議企業設定工會?」同樣的,秦主任也被這建議嚇了一大跳,只是,他的城府要比周無名深一些,於是不動聲色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你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這個?」
陳太忠少不得又將剛才聽到的重複一遍,到最後理直氣壯地補充一句,「工人階級為領導,工農聯盟為基礎,這是憲法上規定的,所以,工人們需要有個組織。」
「呵呵,」雖然秦連成最近的情緒並不是很好,但是聽到眼前這傢伙的話,還是禁不住想笑,「太忠,我就問你一句,這個國家,是應該被黨領導,還是應該被工人階級領導?」
「這兩者是矛盾的嗎?」陳太忠下意識地反問一句,「資產階級……資本主義國家都有工會,咱這人民明煮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反而是沒工會?」
他是帶了一肚子怨氣來的,很多事情就沒有細想,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金永洙是哥們兒介紹的……沒面子吖,丟人吖」之類的東西,簡直羞慚到痛不欲生了,冷不丁聽到領導發問,就把自己最直觀的認識陳述了出來。
聽到這個回答,秦連成登時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該誰領導秦連成這一笑,可不是三兩秒鐘的事情,他足足笑了半分鐘,才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年輕人發問了,「呵呵,太忠,你也想到是哪兒不對了?」
對方笑得人仰馬翻的,陳太忠當然意識到了自己說的話是多麼的不靠譜了,哥們兒現在是黨員了,又是領導,當然要站在黨的立場上說話了。
可是,他也是要面子的傢伙,一時間也不好自打耳光,少不得清清嗓子,「咳咳,秦主任,我覺得吧……別人有的咱沒有,這個不好,容易被別有用心的壞分子抓住這個大做文章,從而懷疑咱們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姓和先進姓,您也知道,很多群眾擅長不明真相。」
這是什麼狗屁話,什麼叫「擅長」不明真相?秦連成只覺得全身上下泛起一陣一陣的無力感來,有心說點什麼吧,又覺得無從談起,好半天才輕咳一聲,「陳主任,你考慮過這麼做的後果沒有,考慮過對招商引資工作的影響沒有?」
「暫時的影響肯定是要有的,」陳太忠聽出來秦連成的不滿了,人家連「陳主任」都叫上了,不過他也沒有在意,秦主任本來就是招商辦的主任,要是對這個建議沒點情緒,那才叫真正的奇哉怪也了。
所以,他依舊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但是招商引資工作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這個建議也算是對工作流程的一種補充和完善,您不這麼認為嗎?」
「補充和完善?」秦連成眼中亮光一閃而過,若不是陳太忠仔細盯著他在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實實在在的「驚鴻一瞥」。
秦主任沉吟半天,才嘆一口氣,抬頭看向陳太忠,「今年招商引資工作的指標,是去年的一點五倍,你覺得這個目標……好達到嗎?」
「已經完成兩千萬英鎊了,這是個好的開頭,」陳太忠輕輕一笑,他借給省投資公司的錢已經到了科委的賬上,「有這筆投資墊底,今年怎麼都不會太難看。」
他知道,對方已經動心了,說穿了,只衝「補充和完善」五個字,那就值得博一下的,想要快速升官靠什麼?除了背景資歷等一系列必備的條件,想催化這個過程,還有一點也不能不重視,那就是政績和通過政績顯示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