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蔣主任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她當時已經找到了理由,趙市長不想跟陳太忠碰頭,以免產生齟齬,而她老爹偏偏是天涯省的書記,所以她出面比較合適。
然而經陳太忠這麼一提醒,她才反應過來一個事實:有資格協調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是的,協調者不需要在天涯有關係,因為——這是趙市長的意思。
這是趙喜才在拿我當槍使嗎?蔣君蓉實在無法不這麼想,緊接著,她就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趙喜才和陳太忠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看來我這次插手,是有點冒昧了,蔣主任雖然是女人,卻也是能舉一反三的玲瓏人物,僅僅從陳太忠的一句話中,就聯想到了這麼多的內容。
不過,饒是心裡提高了警惕,蔣君蓉卻也沒有輕易地退縮,這是個輸人不輸陣的問題,於是她笑一聲,「那陳主任的意思,是願意不願意我來協調?」
「你要是被人拿槍指著,而且那槍已經開啟了保險,你會不會接受別人的協調?」陳太忠哼一聲,才待繼續說話,手機響了。
來電話的是荊俊偉,「太忠,來素波了?什麼時候抽個空坐一坐?」
「這麼晚來電話,非殲即盜啊,」陳太忠笑著回他一句,「我正在派出所蹲著呢,你什麼時候回燕京?」
「今年打算過了十五再走,忙了這麼些年,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人不能做錢的奴隸,哈哈,」荊俊偉爽朗地笑著,「你在派出所,是因為楊明的事情嗎?」
「我就知道你找我沒好事,」陳太忠知道荊俊偉見過楊明,不過是見了一面還是兩面就記不得了,今天這事兒插手的人實在太多,搞得他很有點煩躁,眼下又接個說情電話,心裡真的有點膩歪。
然而,荊俊偉不但是荊紫菱的哥哥,更是不遮不掩直截了當地點出主題,這讓他想發作也無從談起,從本質上講,他還是願意跟痛快人打交道,「荊總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我也沒什麼話,楊明還是你介紹給我的呢,隨便你怎麼對付他,」荊俊偉在電話那邊笑,「不過這個攝製組裡有幾個人,你能放還是放一馬,我還要在燕京混呢。」
第一千五百零五章楊明道歉敢情,拍攝《青青子衿》的這個公司,還真的是楊明從燕京找到的,楊局長緊記著上次出書時候遇到的麻煩,這次決定說成什麼也要找個專業的公司來運作。
簡而言之,這次合作是荊俊偉的幫閒撮合成的,那幫閒叫鄭娜是一名化妝師,上次荊俊偉見楊明的時候認識的,陳太忠對這女人也有點印象。
荊總這個電話的目的很明確,你放不過楊明那是你的事兒,你要折騰吳曉芸也隨便你,但是那攝製組沒招你惹你的,太忠你就且抬抬手吧。
對這個合理要求,陳太忠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雖然知道那攝製組裡的人也未必就是什麼好鳥,但是人家沒招惹他,這就足以讓他決定網開一面。
人家荊俊偉混京城的,看不上這些地方土棍,只求保住幾個在燕京混的主兒,這點要求真的不算太高。
然而,這並不代表陳太忠心裡沒什麼想法,掛了電話之後,他心裡暗暗感嘆,這就是第三方了啊,楊明的壓力是一方,吳曉芸的壓力又是一方,再加上眼前這一方……別說,一般人想挑戰類似的攝製組,還真的得有點能耐才行。
所以說,人家吳曉芸在外省都敢這麼囂張,倒也不是全無原因,女孩兒具備囂張的本錢,除開她自己的家世不提,身邊的人也都不含糊。
放下電話之後,他才發現蔣君蓉已經走到了一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手機,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過他也沒興趣知道那麼多,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劉曉莉,「劉記者,你想知道點什麼,儘管問吧。」
這顯然是違反採訪政策的,派出所還沒答應劉曉莉的請求,他倒是先準備回答問題了,不過他陳某人是鳳凰的幹部,素波也管不到他頭上——你們讓不讓接受採訪,關哥們兒鳥事?
你覺得什麼能說就跟我們說什麼好了,劉曉莉剛想這麼回答他,雷蕾從包裡摸出一支錄音筆來,「給,曉莉,用這個。」
有這麼個提醒,劉記者終於反應了過來,現在大家是在派出所呢,不能表現得太過熟稔,而且同時,有這麼一支錄音筆的話,萬一有什麼責任,也好推到陳太忠身上。
當然,這並不是說她有心拿陳太忠當冤大頭,雷蕾拿出錄音筆來也不是因妒成仇想要陷害陳某人,而是說三人都知道,劉曉莉的身板太弱小了,根本扛不住可能接踵而來的打擊報復,手裡有這麼個東西,也算是護身符,萬一事不諧,也好扯上陳主任的虎皮嚇唬人。
至於這錄音筆真正的用途,是便於採訪和整理資料,那反倒是次要的了。
「謝謝蕾姐了,我也有,」劉曉莉笑一笑,從她的包裡摸出個小錄音機來,轉頭看著陳太忠,按下了錄音鈕,「您先簡單地說一下事情經過吧。」
其實事情很簡單,真的很簡單,大約三分鐘不到就講完了,要不說是「一聲喇叭引發的血案」呢?無非就是大家沒有忍讓,等對方辱及自己的父母的時候,陳主任想要討個說法,那邊卻是先要扇他耳光,於是打了起來,再然後有人拔槍恐嚇之類的云云。
「那個楊明你以前就認識?」劉曉莉逐漸地進入了狀態,於是就發現了一點蹊蹺。
「嗯,在燕京認識的,」陳太忠點一點頭,倒也沒有隱瞞,知道了吳曉芸的身份之後,他已經明白為什麼楊局長要翻臉無情了,自己抽了人家老闆的女兒,為了向吳省長有個交待,老楊肯定要紅著眼睛,不分青紅皂白亂咬一氣兒了。
可是,理解歸理解,他生氣也就氣在這裡,換個人他還未必有興趣這麼折騰,好歹也是有過幾面之緣不算陌生人,做人怎麼就能這麼市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