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沙鵬程卻是在跟自己的秘書小史發脾氣,「我讓你處理了王浩波的稿子,是說打進封存的檔案裡嘛,你怎麼就能拿碎紙機碎了呢?」
說句實話,聽說了下午發生在省科委的事情,沙省長自己都禁不住皺一皺眉頭,虧得我下午沒去。
事實上,他若是去了,事情未必能變得如此糟糕,分管省長在場,李無鋒就算是再憤怒,也不敢主動站出來將王江成鑑定成「變魔術的」。
可是沙鵬程也很清楚,自己就算去了,也不可能厚著臉皮去宣稱那是有人故意「陷害」王江成,這倒不是他沒有話事的能力,而是說他一旦這麼做了,就變成了堅定不移的「土生油」的支援者了。
同大家一樣,沙省長心裡對土生油的這件事,心裡也有相當的疑慮,他一旦表示出堅定的支援,在未來極可能遭致別人的恥笑。
當然,這恥笑他也未必就有多在意——被矇蔽了嘛。
這個解釋雖然有點丟人,但卻是很拿得出手的: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會犯錯,沒有人能精通所有的事務,大不了認個錯就完了,誰還能抓住點學術問題不鬆手?
因為學術問題引發軒然大波的事情是有的,個人恩怨甚至直接影響了改革開放的路線,這很正常,但是以此為藉口逆推從而影響到政治生涯這種事,卻是絕對不正常的——以言罪人是封建社會才有的。
可是他若是真的表明了立場,不但顯示出了弱智,更重要的是,他就是在「保土派」和「保林派」中做出了選擇,這個題目就太大了,更別說在天南省的範圍內,他就算得罪了蒙系的陳太忠,而杜系絕對不會有興趣救他——他們只對他空出的副省長的位子感興趣。
到了這步田地,王浩波遞來的稿子,未嘗就用不上,所以沙省長猛地想起,自己似乎還接過這麼個東西來。
可是小史秘書心裡就冤枉了,沙省長你當時隨手一劃拉,我只當你就是不要了,「要不我再去找王浩波要一份?」
沙省長沉吟良久,方始緩緩地搖搖頭,嘆口氣沒再說什麼。
次曰中午十點,公交總公司給文海打來了電話,宣佈鳳凰科委的服務公司獲得了素波公交「一卡通」系統一期工程,要他下午一上班就來籤合同。
敢情,那招標組組長的病情剛穩定下來,什麼時候能好實在說不準,出院更是遙遙無期,暢廳長怕這段時間裡有人發力,導致事情再有反覆,索姓一個電話打給公交公司,「能籤就簽了,總不能一個人住院,大家就不幹活了吧?」
公交公司的侯總跟陳太忠的飯局那是敲定了的,侯總想晚上請客,陳太忠卻是堅決不答應,「晚上我就回了呢,還是中午吧。」
中午喝酒,總要短一些,陳太忠想著我多待一天陪你喝酒,已經挺給你面子了,你要是人心沒盡那就沒意思了。
不過這個喝酒的場所,侯總定得倒是定得挺古怪的,居然在「閤家歡」的三號店,雖然這三號店就在公交公司門口,可陳太忠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果不其然,一桌人剛剛落座,「閤家歡」的老闆周興旺笑嘻嘻地出現在了大家面前,「哈,恭喜陳主任又得個大單。」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舊怨周興旺和陳太忠見過不止一面,眼下人家笑嘻嘻地前來賀喜,陳太忠也不能不接受,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這都是侯總關照的,一時的僥倖。」
說這話的時候,他不但身子沒站起來,連眼皮都是半抬半閉地耷拉著,在座的一桌人除了楊帆有點矇昧,其他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陳主任怕是跟周總不太對付。
周興旺臉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一下,還是走到了陳太忠的身邊,主動伸手出來,還好陳某人的個子比較高,否則他都要彎腰了。
「太忠,既然來了,今天這一桌飯,我請了,」他的手就那麼伸在陳太忠面前,臉上的笑容雖然不甚自然,但是遍佈青筋的大手放在那裡一動不動。
「呵呵,這個用不著,」陳太忠見他這麼執著,有心發火吧,又覺得沒啥理由,沒的讓別人小看了哥們兒的氣度,說不得也抬起右手觸碰一下對方的手,似是蜻蜓點水,又似是情人的撫摸……一個小小的動作,將他的敷衍之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周興旺的嘴角抽動一下,對方的行為真的太傷人了,雖然近曰來他碰的釘子不斷,滿腔的傲氣被折磨得差不多了,可是眼見陳太忠的做派,禁不住還是要咬一下後槽牙。
「興旺,你先出去吧,」侯總衝著他揚揚眉毛,陳太忠聽到這個稱呼,心裡又是一陣的不自在,這倆人似乎交情匪淺?
「那成,」周興旺其實也是個控制情緒的老手,不過,最近一段時間他遭受的打擊實在太大,心裡出現了巨大的落差,耳聽得侯總出言相幫,極快地調整好了情緒,笑著點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給大家嚐嚐我們店裡泡的‘九龍酒’,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哦。」
「九龍酒」其實就是泡了幾種蛇,還有王八、蠍子什麼的——反正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人家願意這麼叫,倒也正常。
「閤家歡門口擺的‘九龍酒’,跟小周要拿來的酒,可是大不一樣,」侯總笑嘻嘻地跟陳太忠解釋,「等你們嘗一嘗就知道了。」
一進包間,八個人就分出了陣營,公交總公司的坐一邊,科委的三個人坐一邊,明顯是要拼酒的架勢,文海做為大主任跟侯總分了上首的席位,不過人家侯總硬是眼裡沒他,隔了他跟陳太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