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可以這麼想,卻是不能說出口的,這年頭的人,你敢說一,他就敢做到五,你說二人家敢做到二十去,是的,這個口子不能亂開,須得那些人細細揣摩去,很多事情,確實是做得說不得。
那麼,他對吃拿卡要的態度就很明確了,我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以權謀私的行為,其實,若是你有本事幫人把事辦好,不刁難人,也不愁掙點小錢——這年頭誰傻啊?只要做得公正,別人自然就有一份心意。
當然,更為嚴重的是,吃拿卡要這種歪風邪氣,真的是要不得的,科委的形象——就算科委沒什麼形象不怕人敗壞,可是這絕對會影響工作效率:大家都忙著吃拿卡要去了,埋頭苦幹的工作當然就沒人做了。
而且,長此下去的話,利益糾葛纏繞,必然會導致大部分的事情不好推行,蒸蒸曰上的科委做事就會逐漸變得束手束腳——拿了人的手短,這誰也知道。
陳某人一直相信,自己能把科委帶到眼下這一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沒有私心,正是因為沒有私心,他就有底氣,有了底氣才敢向擋路的人和事叫板。
所以他認為,這是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情,一離開大昌派出所,他就直奔科委,跑到科委裡,梁志剛和李健在。
聽他把這個建議提出來,梁主任和李主任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梁志剛發話了,「陳主任的意見,我覺得很值得重視啊,這個問題……我們以前一直忽略了。」
李健想的卻是別的,他也知道科委的人捱打了,「陳主任你剛才去派出所,小葛他們是不是真的吃拿卡要了?」
「沒有,按我瞭解到的,應該是沒有,」陳太忠冷著臉搖搖頭,「倒是那個攤主很囂張,哼,回頭再慢慢跟他講道理。」
「嗯?既然沒有,你怎麼就想起來強調這個了?」梁志剛話才一齣口,就覺得自己這個語氣似乎不是很好,於是笑了一聲,「我是說,怎麼就想起來召開中層幹部會了呢?」
「這個暗訪,是老孔一手搞出來的,這我也沒辦法說什麼,畢竟是為了科委好,同志們工作有積極姓,」陳太忠嘆一口氣,「可是不強調一下嚴禁吃拿卡要,我就怕大家把這個積極姓……用歪方向啊。」
梁志剛和李健再對視一眼,終於明白陳主任這擔心是從哪兒來的了,梁主任搖頭苦笑,「這個小孔啊,唉~」
「週一例會上先說,然後行文給各縣區科委,回頭選個時間召開中層幹部會,行不行?」李健小心地建議了,「現在大家工作都挺忙的,聚齊人……很不容易啊。」
「那也行吧,嘖,」陳太忠又嘆一口氣,「我就是怕,沒準週一我又沒時間了,唉,真是天生的勞碌命。」
「回頭科委起色了,給你發個一噸重的獎章,」梁志剛笑著答他,接著又衝李健點點頭,「小李,你把這件事記錄下來吧,週一當個重點問題提出來。」
「嗯,」陳太忠點點頭,猛地又想起一件事來,「李主任,派兩個人去大昌派出所,咱們的人因為工作被打了,要招呼好。」
「派了,辦公室小胡和孔處長過去了,」李健點點頭,「劉浩麗也跟著過去了,看有需要用錢的地方沒有……咱們那個裝修款,還有一點。」
「嗯嗯,」陳太忠聽到這話,笑著點點頭,李健這傢伙,辦事越來越俐落了,不該出頭絕不出頭,該出頭的時候,裝修款也敢不打招呼就用——這說明人家心裡沒私,自是不怕他陳某人質問。
他要追求的,可不就是讓大家都達到李健這個覺悟嗎?「遇到這種事情,先招呼好同事,至於是什麼款子,那就再說了,事後慢慢彌補也不遲……」
三個人正說著話呢,門外就有汽車聲響起,大家探頭一看,兩輛警車駛入,稀里嘩啦地下來七八個人,捱打的那兩位和科委去的三個人全回來了,還有兩個警察相伴。
敢情,那攤主最終還是知道了自己惹了什麼樣的人,鳳凰市黑道老大外加政法委書記躲著走的主兒,最要命的是,人家在官場上吃得也開。
一開始,他還想央著那姓江的同學給說說情,畢竟是咱打人的時候也不知道嘛,誰想江所長苦笑一聲,「我走的時候已經提醒你了,你現在啊,就是趕緊把被打的那兩位伺候好了。」
這位一聽,倒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直接拿了兩千塊錢來,想想不靠譜,又加了一千,「這點錢,算我的賠償,我道歉,我我我……我對不住你二位。」
這兩位倒也是不為己甚的姓子,得了錢和道歉,想著也就算了,派出所為了表示重視,還專門用警車送了回來。
倒是那攤主,有心來科委找陳太忠賠不是,可是又不敢來——誰敢保證,來了這兒能囫圇著回去啊?
說不得他就求人幫忙,被記了警號的那位也不想來,最後還是招風耳站出來了,「這件事我幫你搞定吧,拿兩千塊錢來先……」
這位表示錢緊了,我才拿出去三千啊,我先欠著行不行?招風耳心想這廝就在自己的轄區,倒也不怕他不認賬,「那成啊,我先幫你墊著,嗯,回頭找你要。」
攤主也沒考慮,有人居然敢借陳太忠的名頭髮財,他只是在心痛:就算是真的質量監督局來了,求平安塞黑錢,也不過就是五六百塊錢就能搞定的嘛……真是,衝動果然是魔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