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休息之後,葉昊天問起萬滅王鼎五日一小動,半月一大動的原因。
鬼谷子道:「五日一小動的現象早已存在,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因為王鼎對主人不服,或許是因為它對現實不滿;半月一大動卻是後來才有的,那是因為我和大禹在王鼎之中加入了幾個小陣的緣故。」
葉昊天對這個解釋還有些不太滿意。
龜鏡適時解釋道:「萬滅王鼎本來應該蓋在九天坤鼎之上,現在卻被翻過來放在地上,它當然對這種現實不滿意,很想恢復原來的樣子。這或許就是它五日一小動的原因。」
葉昊天笑道:「原來如此!天尊也真是的,非要讓人家夫妻分離!沒有人會高興的。」
接下來,他將目前的形勢向鬼谷子和大禹講述了一遍,然後道:「眾位師傅跟大魔頭伊布穀的鬥法非但沒有結束,而且方興未艾,愈演愈烈。現在的伊布穀已經通過化魔大法成為真神,實力不知道強大了幾倍;然而你們的功力卻幾乎耗盡了。所以我準備立即啟程去借九天坤鼎,儘快幫大家恢復功力。」
鬼谷子和大禹相視一眼,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坦然接受了,你看著安排吧。」
葉昊天又向他們介紹了蘭兒,然後安排他們在幹坤錦囊中住下來。
隨後他和蘭兒一帆風順地回到海面,想到鼎中之行救出那麼多神仙,兩人都感到無比欣慰。
正在歡喜雀躍的時候,葉昊天的心底忽然傳來九品蓮臺金石般清脆的聲音:「哎呀!玄都玉京七寶山上一片死氣!這是怎麼回事?奇怪!須彌神山近在咫尺,卻安然無恙!」
然後是監天御印渾厚的聲音:「天吶!一夕之間,本地竟然有五千神仙從排行榜上除名!浩劫已降,生靈塗炭,大難臨頭了!」
最後是龜鏡破鑼般的聲音:「請主人速乘神舟前去察看,此地不可久留,早走為妙!」
葉昊天大吃一驚,急忙駕著神舟飛速趕去,眨眼之間來到玄都玉京七寶山腳下的太清境。
放眼望去,但見房屋宮殿完好無損,可是卻看不見一個人影,原來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一下子都失蹤了!
他又迅速趕到上清境,結果還是沒找到一個人,連勾陳上宮天王大帝都不見了。
當他趕到玉清境的時候,發現原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侍衞也消失了。入目只有金碧輝煌的靈霄寶殿,寶殿門前的臺階上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頭垂得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昊天看那人體態不似真神,於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漸漸來到十丈之內。
正在這時,那人忽然抬起頭來,眼中的金光飛快地在葉昊天臉上掠過。
葉昊天一眼發現,那人赫然竟是玉帝!
沒想到平日一呼百應、至高無上的玉帝如今卻孤零零地坐在這裡!
於是,他急忙緊走兩步上前拜見。
玉帝擺擺手示意他在旁坐下,然後又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
葉昊天沿著玉帝的目光看去,首先看到的是石板上刻著的一隻大龜,大龜的旁邊題了一首詩:「獨佔鰲頭未堪誇,今朝雄心思無涯,靈霄風水輪流轉,何人笑我雁踏沙?」
看到這裡,他心中雪亮,知道這是天奎星君的題詞。
想當年,天奎星君滿臉麻子,被人笑為「鬚眉以外源留爪,口鼻之旁雁踏沙」。現在他殺回來了,功力天下獨步,要到靈霄寶殿去搶龍椅,誰還敢恥笑於他?
葉昊天的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老實說這天奎星君實在是個雅人,連留下的詩也非常有趣!」
玉帝已經感到了他的笑意,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寒意逼人。
嚇得葉昊天趕緊站起身來,問道:「陛下,您知道事情的根源了嗎?」
玉帝沒有回答,卻反問道:「難道你知道了?」
葉昊天急忙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講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海底大陣、開天九寶和天尊弟子的事,別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還在最後強調:「天奎星君就是真神,他功力極高,無人能制。此地不可久留,陛下不如去找五老帝君。」
玉帝聽他說女兒雲華夫人獲救,不禁面帶微笑;聽他講真神實力驚人,卻又面沉如水;待到見了大禹、鬼谷子和開天通真之印中的群仙更是無比驚訝;全部聽完之後,他用眼角瞥了葉昊天一眼:「神州子上仙,試問‘蒼穹深深深幾許?’」
嚇得葉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看著玉帝,不知道他怎麼猜到的。
玉帝將身子向旁邊挪動了一下,露出原來被他坐在身下的幾行小字:「好一個獨闖崑崙七關、勇破萬年難題的神州子!你不但騙功了得,連跑路的功夫都高人一籌!比我架了龍車跑得都快!好,好!你就跑一輩子吧!不過別忘了回頭看看經過的地方!我這人有的是耐心,咱們就比比看!不信捉不住你!」
葉昊天看著面前天威難測的玉帝,知道他從這些話猜到了瀚海神舟,從瀚海神舟聯想到海底秘洞題字的變化,進而聯想到自己破解了萬年難題,也就不難想象自己進入秘洞成為元始天尊的弟子。現在就看玉帝究竟會拿自己怎麼辦了。
玉帝板著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色俱厲的道:「玄都玉京七寶山這麼多神仙一日之內全部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場災難都是你帶來的,神州子上仙,你的罪過不小啊!」
葉昊天咧了咧嘴,哭笑不得:「陛下,這哪能怪到我頭上啊?純粹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事。」
玉帝的臉色陰沉得彷彿抹了一把鍋灰,聲音高亢而尖銳地道:「若不是你,真神怎麼會發動得這麼快?若不是你,他怎會直接跑到玄都玉京七寶山來?我正在全力備戰,本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這下子全被你搞亂了!」
葉昊天竭力反駁:「該來的總會來,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何況我拼命跑來報信,卻找不到您……」說到這裡他停下口來,沒敢問「您又跑哪去了」,只是盯著玉帝,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借此跟自己過不去。
玉帝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當著大禹、鬼谷子眾仙的面,厲聲大喝道:「神州子,我念你年紀輕輕修成三清天神不易,而且此番大錯非是出自本心,特准你戴罪立功,你可願意?」
葉昊天覺得硬頂下去不一定討得了好,於是躬身道:「微臣料事不周,確實有罪,請玉帝寬大為懷,給我一次機會。」
玉帝聲若洪鐘,說道:「好!朕就交給你一件苦差。特封你為‘昊天大帝’,官居二品上仙,門人制式等同真武大帝,居於五老帝君之下,與天下群仙一起齊心協力剿滅神教!若能立下赫赫戰功,朕升你為一品上仙;若是逡巡怯戰,貶入餓鬼道!」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語氣緩和下來,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過目前朕沒有空閒的地方分封給你,也沒有多餘的錢財資助於你。一切都靠你自己努力了。」
葉昊天連忙謝過,心中卻道:「讓我幹活就直說好了,幹嘛繞那麼大圈子?分封官吏卻沒有領地,這叫什麼事?」
不過,他對玉帝的胸襟和御下之術還是很佩服的。
「作為統領整個宇宙的至高無上的人物,肯定不是等閒之輩。看來玉帝對於我成為天尊弟子的事不會再追究了。不單不會追究,甚至可能會另眼相看,否則不會直接將我升為昊天大帝!」
正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候,卻見玉帝轉過頭來,對大禹、鬼谷子和開天通真之印中的數千神仙道:「朕將你們撥入昊天大帝麾下,從今以後聽從他的調遣,你們是否願意?」
鬼谷子率先答道:「微臣遵旨!哈哈,神州子自認是我的弟子,這下我可威風了!」
玉帝「嘿嘿」笑了兩聲,道:「你的輩分好高啊!居然敢做他的師傅!」
鬼谷子隱約從玉帝的話中聽出些什麼,不過卻不敢詢問。
大禹和其餘眾仙齊齊點頭,叫道:「昊天大帝甘冒奇險將我等救出王鼎,又千方百計想讓我們恢復功力,於情於理,我等都願聽從他的號令,忠心扶持,絕不反悔!」
玉帝見了點點頭,態度變得柔和下來,對葉昊天和顏悅色的道:「有你出面,朕覺得輕鬆了很多。對付真神就看你和五老帝君的了。朕是文官,不管這些,朕先逃命去了!嘿嘿,老傢伙的眼光果然有獨到之處!」說完一轉身,倏忽不見了。
葉昊天見他走遠,回頭對眾人道:「我會盡力幫大家恢復功力。至於做不做我的屬下,大家不必太在意。等你們功力恢復之後,願意走的儘管走;願意留下的,我當然非常歡迎。一切順其自然。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這時,忽聽有一人低聲道:「這下我慘了,主人要修理我了。」
葉昊天定睛看去,發現原來是彭祖,大概是在擔心先前在王鼎之中出言頂撞的事,於是板著臉道:「我現在沒空,有空的時候再收拾你!」
彭祖早就老成了人精,一眼看出他在玩笑,於是故意刁難道:「帝君,按照玉帝的指示,您需要比照真武大帝的標準建立自己的大軍。真武大帝麾下二十八將,十八萬天兵。可是他不但有自己的封地,還有來自天庭的大筆撥款。您怎麼辦呢?」
葉昊天心下明白,對付真神不是單憑人數能夠取勝的,歸根到底取決於個人的實力。可是擁有一定人數的兵馬也是必需的。否則光憑自己一個人打天下,未免太孤單了。而且縱然如真神功力那麼高,不也需要無數的教徒作為後盾嗎?
當下他對著彭祖擺擺手:「這個問題等等再說,糧草和武器都會有辦法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幫你們恢復功力。只要有人,就有了一切!」
說到這裡,他將開天通真之印收了起來,同時請大禹和鬼谷子回到幹坤錦囊,然後和蘭兒乘著瀚海神舟向天街星飛去。
當他們抵達天市中心的「世貿大廳」時,少康和雲華夫人早已到了。
少康不喜歡熱鬧。雲華夫人喜歡熱鬧卻不敢過多露面,生怕行蹤落在真神的耳目中,於是兩人租了房間靜靜地等著。
看到葉昊天和蘭兒進來,少康「噌」地站起身來,一雙眼睛不安地看著他們。
葉昊天輕輕指了指幹坤錦囊,笑道:「令尊正在休息,他身體虛弱,進出錦囊不太方便,大哥不妨進去見他。」
少康激動得渾身顫抖,十分急切地飛身飄了進去。
雲華夫人談起自己前往安息星的事,說是見到了黃帝本人。黃帝正在煉製一種丹藥,如果能煉成的話,或許能夠找到對抗真神的方法。至於到底是什麼丹藥,黃帝沒有說,想來應該是十分機密的東西了。
葉昊天也講述了進出萬滅王鼎的經過,同時還提到玄都玉京七寶山發生的鉅變。
等了好一會兒,少康才從幹坤錦囊裡飛出來,眼角猶自掛著淚痕。他一邊開啟背囊取出十餘個包裹,一邊說道:「構成人體的十八種基本材料全有了。九大神丹卻只買到兩種,這可如何是好?」
葉昊天連忙道:「大哥辛苦了!神丹不用愁,已經湊齊了。」
少康十分感激地看著他:「大恩不言謝,兄弟,我們大夏莊千餘人從今以後聽從你的調遣!」
葉昊天笑道:「我有大哥你和令尊這兩位三清天神的幫助就足夠了,其餘人就在家休息吧。」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轉了個話題道:「去借九天坤鼎之前,我想見見風先生,順便把金錢蛇紋三葉巖給他。不知如何才能找到他?」
少康道:「這個簡單,前面大廳之中就有五湖莊的人,兄弟不妨前去問問。」說著推開房門領著眾人往前去。
世貿大廈是一個環形的大殿,裡面分成若干個交易廳。這裡交易的物品極其昂貴,每件都在十億神丹幣之上。因此每間房子的租金都高得驚人。
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五湖莊竟然單獨擁有一個很大的交易廳。可見他們確實是財大氣粗。
交易廳的門口有一條兩丈長、三尺寬的橫幅,上面題著尋求金錢蛇紋三葉巖等三種靈藥的告示。紅布黑字,每個字都有兩尺大小,端的是十分醒目。
葉昊天不想驚世駭俗,因此沒有揭下告示,而是徑直來到櫃檯前,對著一個年輕人道:「我有奇貨一件,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年輕人大概見多了這種事,連忙將他們請到一間靜室中,躬身問道:「不知客官所說的奇貨是什麼?能否讓在下一觀?」
葉昊天伸手取出先前找到的金錢蛇紋三葉巖,往桌子上一放,然後道:「在下神州子,這是貴莊莊主懸賞千年所要的東西。」
年輕人吃驚地看了看桌上的石頭,面上現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急忙道:「請稍等,我這就稟報上去,本莊總管恰好在此。」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時候不大一位老者走了進來,捧著石頭看了好大一會兒,還待詢問葉昊天的來歷。
葉昊天不想耽誤太多時間,當即將通行天下的令牌取了出來,然後道:「在下神州子,以令牌擔保此石不假。請總管告知貴莊莊主的去向。」
老者聞言遽然而驚,氣得一跺腳,罵道:「這個小混蛋,竟然沒提您的大名!上仙勇獨闖崑崙神山、勇破萬年難題的事蹟已經傳遍宇宙,哪個不知,哪個不曉?莊主還特意交待過,說是隻要見了您,立即迎至五湖莊!您請跟我來!」說著領了葉昊天等人走出靜室,向著交易廳的裡間走去!三轉兩折來到一個停泊著十餘輛穿梭車的地宮中。
老者請眾人坐好,然後駕著穿梭車向前駛去,回頭向眾人介紹道:「整個天市的地下穿梭系統都是本莊莊主投資興建的,向外公佈的只是穿梭系統的一部分。我們現在走的是五湖莊的專用秘道。」
時候不大,穿梭車已經停了下來。
老者領著眾人穿堂入戶一路往前走,最後停在一個綠樹掩映、鮮花盛開的小湖邊。
不遠處有一間茅屋,屋旁是一個三尺土墳,墳頭長滿了淡黃的小花,隨風搖曳,恍然如夢。
風中隱隱傳來低低的歌聲:「蟄燕還巢未定時,村翁踟躕醉終日。粉粉花事成無賴,默默春心怨欲私。幾欲浣紗空掬淚,五更風雨葬西施。匡床自拂眠清畫,一縷茶煙揚鬢絲……」聲音悲涼,催人淚下,良久才停了下來。
葉昊天聽了,心中「咯噔」一聲,沒想到先前自己一時不慎,無意中得罪的竟然是風先生!這真是無巧不成書了!
「然而風先生如此悲悼西施,他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