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風狂雨驟逼皇居,琴嘯爭鳴黃金臺

道緣儒仙 鬼雨 第1頁,共2頁

當夜二更時分,葉昊天取出龜鏡查明禮部侍郎黃文輝臥室的位置,叫上已經改換了容貌的蘭兒,飄身來到黃府,輕輕鬆鬆找到了正在鼾睡之中的黃文輝。

等到天亮的時候,他已經化成黃文輝的形象,坐著轎子趕到政王府。

新修的攝政王府地基很高,門口有五、六級臺階。臺階邊雕著數頭石獅子,其中一個獅子的尾巴竟然雕成龍尾的樣子,看上去十分怪異,不知道是不是攝政王想做皇上想瘋了。

葉昊天邁步上前,正待遞上名帖,就聽有人笑道:「黃大人請進,您怎麼來這麼晚?其餘幾位大人都到了。」

他隨便應付了兩句,跟著那人一路往裡走,沿途看見數個地方被白布圍了起來,有的可以從白布下看到磚頭瓦礫,有的可以從白布上看到焦黑的樓頂。很明顯,那都是先前被「雷火珠」炸出來的,此刻來不及修繕,只能拿白布圍上。

他看著那些殘缺的樓閣想笑又不能笑,心中在想:「大宴未擺,先給人汙了菜餚,不知攝政王有何感受,想來總不會很舒服!」

不久來到一處殿堂,名為「芳華殿」。

他邁步入內,一眼看見太師劉衡赫然在坐,邊上坐著十餘官員。

眾人紛紛起身招呼:「黃大人早!」

葉昊天瞄一眼那些人身上的官服,知道都是三品之上的官員,於是拱手說道:「實在抱歉,下官家裡出了點兒事,讓諸位大人久等了。」

太師劉衡笑道:「出了什麼事?是不是河東獅吼,如夫人尋死覓活呢?」

葉昊天道:「太師見笑了,下官昨晚在府中發現了這麼個小玩意,開始不知道是什麼,後來越想越擔心,搞得一夜都沒睡好。」說著他將手探入袖中,摸出一顆雷火珠,手指輕彈,將外面包著的牛皮紙脫去,遞給眾人看。

幾個文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紛紛搶著道:「哪裡弄來的黑棗?拿來我看看!」

卻有兩個武官縱身退後兩步,大聲叫道:「當心!那是雷火珠!千萬別掉在地上!」

眾文官被嚇一跳,紛紛閃避。

葉昊天將雷火珠拿在手裡晃了晃,雙目緊盯著眾人的面色,笑道:「這真是雷火珠?這麼黑不溜秋的東西,能有多大威力?」

這一瞬間,他發現三人面色有異,心中明白那些人可能是自己請來的七仙假扮的。

太師劉衡從他手上接過雷火珠,找來絲綢包了一層又一層,故作鎮靜地道:「黃大人運氣好,這東西落在你家竟然沒炸,不然尊府只怕要像外面的樓閣一樣了!樓閣倒塌還不要緊,傷了人就不好玩了。」說到這裡,他面色一板,恨恨的道:「本以為控制了修真之士,從此天下太平,沒想到還有人找上門來!那些人真是不知死活!且待攝政王身登大寶之後,我們再動用全天下的兵馬,全力搜尋,梨庭掃穴,將他們從老鼠洞裡揪出來!」

葉昊天試著問道:「在下都等不及了!真盼著攝政王早日登基!可是還有那麼多不開竅的大臣從中作梗,若是皇上堅決不退位怎麼辦?」

劉衡得意的笑道:「放心吧!保證沒有一個人搗亂,今天所有人都會很乖!」

「太師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再過一個時辰,就能看到好戲了!」

葉昊天心中不安,不知道對方到底安排了什麼詭計,然而此時又無法問個究竟,只好跟著眾人東拉西扯,做起新皇登基、升官發財的美夢來。

宴席午時開始,然而剛到巳時,攝政王府就響起悅耳的絲竹之音和婉轉的歌聲。

葉昊天凝神聽去,發現每首曲子都聞所未聞,無論是唱詞還是作曲都具有很高的水準,看來攝政王組織這場大宴花了不少心思。

沒多久,眾位大臣陸續到了,被領進一個可以容納兩、三千人的大殿中。

大殿極為寬敞,從離開殿門兩丈開始,向裡擺了十排方桌和八百把椅子,桌上鋪著藏青色的桌布,想來是為群臣準備的;往裡有五張鋪著紫色桌布的圓桌,看樣子是為皇親國戚準備的。再往裡有一張很長的桌子,兩頭各放了一把龍椅,也不知道除了皇上之外,還有誰敢坐在那裡。最裡面是一個凸起的平臺,上鋪白石,光滑如鏡,邊上題著「黃金臺」,看樣子像是戲臺。

葉昊天和幾個攝政王的親信被分散安排在眾人之中。

大家一邊兒喝茶聊天兒,一邊傾聽不斷傳來的美妙歌聲,每個人都覺得十分新奇。

眼看午時將至,百官該來的都來了,只剩五、六張桌子沒有坐滿。空餘的桌椅很快被撤了下去。

葉昊天大體算了算,估計來了七百八十人。

午時剛過,就聽有人高聲宣道:「皇上駕到!百官跪迎!」話音未落,老態龍鍾的皇上從外面緩緩走進來。

一多半官員急忙離座,整了整衣服,欲待參拜。

也有一小半人坐在原處一動不動,看樣子都是心懷不軌的傢伙。

皇上望著眾人擺擺手:「免了,眾卿平身,請入座。」

眾人聞言停下跪拜,重新坐回座位。只有少數老臣一直站著,等皇上坐下之後才敢入座。

這時一位身著窄袖紫袍、兩肩盤龍、腰束玉帶的六旬老者從外面走了進來。

眾人連忙起身施禮,先前端坐不動的人更是離座大禮參拜,呼拉拉跪倒一片,口中呼道:「攝政王壽比南山!攝政王鴻福齊天!」那氣勢比皇上進來還要壯觀。

老者一直走到皇上對面,向皇上躬身施了一禮,高聲道:「感謝聖上親臨本府,同時謝謝諸位王公大臣,前來參加本府的慶典。太子殿下身體不適,無法前來,不過他也寫了賀信送來。」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抖了抖又放了回去,然後接著道:「過兩天就要過年了。今天請諸位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大家聚聚,熱鬧一下。所以請大家不要客氣,只管開懷暢飲,不醉不歸。除了美酒佳餚之外,我還給大家準備了歌女舞姬,請諸位一邊喝酒,一邊欣賞精彩的表演。廢話少說,盛宴開始!」說著一招手,大聲道:「上菜,倒酒!」隨後徑自坐在龍椅上,連給皇上發言的機會都沒有!

皇上心中憋悶不能發作,面色醬紫,一雙手微微顫抖。

百官看得分明,有的生氣有的歡喜。

六王爺坐在皇室專坐的桌子旁,目不斜視的盯著眼前的茶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不一會兒,忽然從外面進來百十個身著青衣的年輕人,每人單掌託著大盤,動作輕靈,整齊劃一,片刻之間將所有桌子擺滿了菜餚,又給眾人倒滿酒盅。

前臺也傳來一陣深沉的琴聲,聽來依稀是《漢宮秋月》的調子,卻又有些不同。

隨著琴聲悄悄現出十餘個女子,輕展雲袖緩緩地舞著,好像是在表現妃子們身處後宮的深邃和寂寞。

開始時百官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菜餚上,酒過三巡之後才漸漸停下筷子,欣賞起前臺的歌舞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樂曲變得極為歡快,戲臺上也換了一批少女,一律短裝打扮,香肩、美|腿暴露無遺,隨著樂曲扭腰擺臀,舉手抬足勾人魂魄。

眾位大臣都沒見過如此明快的異族舞蹈,不覺看得入了迷。就連皇上也看得兩眼放光,後悔自己怎麼沒找到這樣姿色出眾的舞姬,也不知道攝政王是從哪裡弄來的。

葉昊天心裡明白,這麼多美豔善舞的女子並非從外面請的,而是攝政王訓練多年慢慢培養出來的。她們的曲子皆由專人譜寫,當年陸詹就是被捉去譜曲的人之一。九陰教訓練的女子絕不只是眼前這些,恐怕皇宮大內也有不少。說不定皇上寵信的妃子就是他們獻上去的。

眾女狂歌熱舞了一會兒,正當眾人看得眼花繚亂的時候,忽然從後臺走出一位體態輕盈、纖腰嫋娜的女子,只見她眼若秋泓,短褂長裙,腰間露出一圈白玉無瑕的肌膚,肚臍上鑲嵌了一顆閃閃發亮的藍寶石,細腰隨著快速的節拍晃動不停,寶石也在眾人眼前不住閃爍。她一邊舞動一邊輕啟朱唇唱道:

「琉璃鍾,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

烹龍炮鳳玉脂泣,羅幃繡幕圍香風。

吹龍笛,擊虎鼓;皓齒髮,細腰舞。

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

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

歌聲飄逸得似乎有幾分鬼氣,特別是唱到最後一句時,曼妙的歌聲帶著幾分無奈,令人撫膺長嘆:「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

歌聲方歇,忽有一人站了起來,走到距離皇上龍椅八尺開外,跪稟道:「微臣有事啟奏,請皇上恩准。」

皇上勉強將目光從舞|女身上收回來,看他一眼道:「護國將軍張凱,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葉昊天定睛看時,發現那人正是先前在「芳華樓」見過武官之一,看來他是要猝然發難了。

果不其然,只聽張凱道:「微臣酒已半酣,心裡有話,如骨鯁在喉,不得不說出來,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不知道他要說什麼,當著那麼多文武官員,只能故作大度:「愛卿平身,今天是大家難得一見的好日子,你儘管說,說錯了朕恕你無罪。」

張凱站起身來,望了攝政王一眼,然後高聲道:「過去兩年之間,皇上久不臨朝,奏摺得不到及時批閱,已經耽誤了很多大事。尤其是邊關戰事緊張,快馬加鞭送來的戰報不能及時處理,有時候甚至一壓數月,眾多將士的心都涼了。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不知皇上有何打算?」

皇上聽著他毫不客氣的指責,心中大怒,口中想說:「我又不是不想批閱,我是被挾持了不能批閱!」然而他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來,只是雙目瞪著張凱,過了好半天才道:「你說朕該怎麼辦?」

眾位大臣七、八百雙眼睛盯著張凱,各自猜測他會說出何等大逆不道的話。

張凱目視皇上毫不退讓:「微臣以為應該讓太子早日登基,那樣您也可以安度晚年,每天活得舒服一點兒,不必辛苦操勞了。」

眾人舒一口氣,暗道:「這話也算有理。」

皇上壓下怒火,面色稍霽,道:「此事朕自有主張。太子身體不適,目前不宜接位。」

忽然有一人高聲叫道:「皇上,攝政王德高望重,文韜武略,見解獨到。他在過去半年攝政期間,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四海之內歌舞昇平。皇上不如將大位暫時交給攝政王,待太子身體康復之後,再由攝政王將大位傳給太子。」

皇上狠狠地瞪他一眼,喝道:「光祿大夫王翔,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別人讓你說的?你好大的膽子!」說著瞄了坐在對面的攝政王一眼。

攝政王面無表情,抬頭望著遠方,擺出一副吃定了皇上的架式。

王翔還沒來得及回話,又一人站起來道:「皇上,王大人說的都是實話,不信你問問眾人,看看有多少人擁護攝政王?」

皇上站起身來掃視了眾位大臣一眼。

所有人都被看得低了頭,卻沒有一個人敢幫他說話。

皇上心下嘆息,轉頭對攝政王道:「王弟,朕覺得好生奇怪,為何眾位大臣好似都很怕你?朕聽說京中有人傳言:‘寧拒閻羅王,莫罪攝政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說著面帶譏諷盯著對方。

攝政王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道:「皇上,那都是謠言而已。我可以指天發誓,從不用武力威逼大臣。皇上您應該明白,退位是百官期盼的,並不是我在逼您。」

皇上冷笑道:「好,朕倒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站在你這一面,如果支援你的人超過三分之二,我就將皇位傳你!」

攝政王聞言哈哈大笑:「皇上金口玉言,希望您別後悔。不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今天支援您的人不會超過百分之一!否則我也不接皇位,以後也不會再提此事!」

皇上難以置信地望著他,雙手顫抖得更厲害了。

這一刻,幾乎所有的大臣都認為攝政王牛吹得太大了!若說支援皇上的人連百分之一也沒有,那怎麼可能?

有的人早已暗下決心,準備站在皇上一邊,聞言更是微微搖頭。

葉昊天心中震驚,不知道攝政王會採用什麼方法控制所有人。

攝政王雙目如電掃視了百官一眼,回頭望著皇上道:「本殿東西各有一個偏廳,可以命支援我的人進入東廳,支援您的進入西廳。為了讓大家考慮清楚,不妨以一炷香的時間為準,線香燃盡時點數東西偏廳的人數。您請看看究竟還有幾個人支援您,看了就會死心了。我要讓您明白什麼是眾望所歸,讓您輸得沒有話說!今天一共來了七百八十二人,只要最後有八人站在西廳,就算我敗了。」

皇上氣得顏面鐵青,顫抖著雙手道:「好!朕就不信支援朕的人連八個也沒有!若如此,朕又有何顏面留戀皇位遲遲不去?現在朕也鄭重宣佈:若是有五百人站在東廳,朕就將皇位傳你!」說到這裡他氣得說不下去,停了片刻又恨恨的道:「朕自登基以來已有四十三年,前四十年嘔心瀝血,廢寢忘食;仁義為懷,愛民如子;寬厚為懷,從善如流。在座的諸位老臣,你們不妨仔細想想,朕除了最近兩、三年疏於朝政之外,可曾做過什麼離心離德、暴虐殺伐、大逆不道的事?有哪位大臣含冤身死?何處發生過大規模的饑荒?是否有一言不合第二天就慘死街頭,甚至滿門滅絕的事?」

很多人心頭雪亮,知道他說得不錯。更多人被他問得面現愧色,低頭無言。然而眾人都礙於攝政王的淫|威不敢開口。

攝政王「嘿嘿」冷笑道:「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就別說了,大家要的是今後的不朽盛世,皇上您已經老了,到了換人的時候了,您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接著他轉頭目視群臣高聲道:「焚香計時!文武百官請注意!支援本王的請到東廳,支援皇上的請到西廳,選擇棄權的可以坐著不動。」

有人立即在戲臺邊早已備好的香爐內插了一根兩尺長的線香,點燃起來。

皇上見了心頭憤恨,看來攝政王早已準備好了一切,也不知道安排了什麼陰謀詭計。

葉昊天有些奇怪,不明白攝政王為何用了特長的線香,全部燃完恐怕要一個多時辰。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往西廳走。

東廳倒是很快站了三、四十人。

絕大多數人坐在原處沒有動,有的想支援皇上又不敢領頭,有的想支援攝政王不想太露骨,也有的根本不想介入此事,所以打定主意坐著不動。

皇上看見西廳沒有一個人,不覺有些傷心,可是東廳也不過三四十人,心裡又有些欣慰,暗自盤算只要東廳無法達到五百人就行。這樣想著,他奮力高呼道:「你們都是朕親自點選的官員,讀了那麼多聖賢之書,應該知道‘威武不能屈’的道理,大丈夫處身於世應該能頂天立地,要做到無愧於心!」

聽了這幾句話,群臣再也忍不住了,有幾人站起來向西廳走去,後面跟了一大批人。葉昊天定睛看時,領頭的赫然竟是攝政王麾下的「七龍八虎」中的三人,也就是自己找來的幾位幫手。

不一會兒西廳一下子聚集了四百多人。

皇上看了滿心歡喜,望著攝政王「嘿嘿」笑道:「王弟,不要再看了。這些不止八人吧?」

攝政王看到自己的幾個心腹竟然領頭走到西廳,不覺心中一愣,接著「哼」了一聲,很快恢復胸有成竹的樣子,冷笑道:「現在為時還早!等到一炷香燃完,說不定他們全都改變了主意呢!不信您等著瞧。」然後他轉頭對著眾人,朗聲道:「我一向不喜歡沉寂,所以準備了精彩的節目。諸位不要緊張,但請安心欣賞,等下再做決定!奏樂!有請‘漢宮飛燕’!」

話音剛落,絲竹之音再度響起,戲臺上走出一位身著宮裝的女子,高髻長袖,面蒙紗巾,長裙拖地,雍容大度,左手上揚,右臂下垂,嫋嫋婷婷緩緩起舞。動作不大而體態婀娜,凌波微步大有乘風欲去之勢。

舞了一會兒,她忽然揭開蒙面紗巾,露出極其美豔吹彈可破的面容,顧盼有情,神采奕奕。清純裡透出妖媚,妖媚中又帶著空靈。她的舞姿新穎別緻,姿態優美獨具匠心,揮動的手臂像柳絲一樣嬌美無力,飄起的舞裙如白雲一樣柔和輕盈。畫眉流盼說不盡嬌美之態,舞袖飄飛道不完萬種風情。

這時眾位大臣不覺都站起身來。進入西廳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走了出來,東廳卻有一個非常寬大的窗子,不用出來就能看到。每個人都想湊近前臺看得清楚些,可是又不想丟了面子,所以只好遠遠的看著,可是眼睛卻再也無法移開。

又過了一會兒,那女子似乎跳得熱了,雙手用力,嬌軀陡轉,將長裙和上裝扯了下來,順手一抖化作一條數丈長的綵帶,隨著樂曲一邊舞動,一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每個圓圈都彷彿天上的彩虹,又像是一個個迷人的夢境。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此時再瞧那舞|女,只見她骨肉勻稱,不能增減一分,秋波明媚,微一顧盼便足銷魂,尤其是綵帶環繞中嬌靨上的那一分微笑,更是令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