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枷鎖深宮千葉落,傲嘯擎天一柱堅

道緣儒仙 鬼雨 第2頁,共2頁

葉昊天不假思索,落子如飛。王希越下越慢,每一著考慮的時間越來越長。盤面看來倒是難分高下。

又下了一會兒,盤上每人八塊棋竟然沒一塊活淨。眼看半個時辰過去了,王希半天落不下一子,皇上有些不耐,卻也沒有催他。

葉昊天一直想著如何以法身相代,然後脫身到御花園去看看,可是王希在旁虎視眈眈,實在難以耍出手段。苦思之下沒有良策,不免心中有些著急,落子毫不留情,越來越是生猛。眼見王希苦苦掙扎,數塊大棋被攻擊得四處逃竄,其中有三塊在中腹逐漸接近,不知能否脫離苦海。

葉昊天奮起神威當頭一震,將三塊棋前進的路線同時擋住。三塊孤棋眼睜睜不能連在一起,就像老友相逢偏又無法交談一樣,別提多麼難受。

王希痛苦地陷入了長考。

皇上也看出了他的難處,道:「王公公慢慢考慮吧,朕要出去散散步,田天,你跟我來。」

王希「嗯」了一聲,顯然身在局中忘記了一切。

葉昊天見機會難得,不敢驚動了他,靜悄悄出了書房。

皇上在前面走,三轉兩折進了御花園。

旁邊有兩個太監要跟著侍候,皇上擺擺手道:「你們退下,我想清靜一點。」

葉昊天心頭興奮:「這真是天賜良機,我可要抓住了!」

他將真氣貫注於胸前的通靈寶玉,一邊走一邊察看玉璽的下落。

皇上在前面不緊不慢地邁步,向著一個涼亭走去。涼亭看似很近,他卻七繞八折走了好大一會兒。

葉昊天緊緊地跟在後面,發覺腳下的路似乎是一條入陣的通道。正走之間,他感到胸前的通靈寶玉忽然熱了起來,而且越往前行,寶玉變得越熱。

最後皇上終於進入涼亭,在一個石礅上坐了下來,指指身邊另外一個石礅:「愛卿坐下說話。」

葉昊天沒有推辭坐了下去,不知道皇上怎麼會如此青睞自己。他只知道通靈寶玉熱得厲害,夢寐以求的傳世玉璽就在一丈之內!

皇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道:「時間不多,朕必須長話短說。多謝愛卿救了我兒的性命,事情經過朕已經知道了。愛卿乃是奇人,適才所言更是與眾不同,彷彿來自天外一般,不知能否對朕直言出身來歷?」

葉昊天也看著皇上,四目相接,他從皇上的眼睛裡看到了無助和期望,於是將心一橫道:「微臣本是蘇家後人,蘇洵安是我的外祖父。」

皇上聽了一震,長嘆一聲道:「怪不得!蘇家乃大儒之家,‘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每出一人都是國之棟樑!可惜竟慘遭滅門之禍。也許你不會相信,這件事並非出自朕手,朕已被軟禁五年了!你看朕每天風花雪月,其實是不得不如此。平常王公大臣一律不得詔見,只能見些無聊的小人。」

葉昊天早知如此,所以並沒有吃驚,而是心平氣和地道:「大廈將傾,焉有完卵?據微臣所知,蘇家滅門只是冰山一角,皇上的江山社稷已然危矣!」

皇上面色嚴峻地站起身來,在涼亭中走來走去,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彷彿下定了決心,望著葉昊天道:「有件事朕一直想做卻又顧慮重重,再不做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葉昊天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皇上將自己的腰帶解了下來,遞給葉昊天道:「好久以來朕一直憂心如焚苦無良策,今日見了愛卿,感覺年輕時的雄心又回來了。朕有密詔一道藏於玉帶之中,想請愛卿交給兵部尚書胡節。」

葉昊天雙手接過藏有詔書的玉帶,不由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看來皇上並不是自甘墮落不可救藥的昏君,而是在九陰教逼迫下虛與委蛇的可憐老人,也可算是共抗九陰教的同道,自己倒是可以向他再交些底。

想到這裡,他從幹坤錦囊中取出監天尺,在皇上面前展示了一下。

皇上昏花的老眼一下子睜得溜圓,臉上掩飾不住的驚喜,驚呼道:「監天尺!天吶,監天尺又現世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朝廷有救了!」說到這裡他忽然醒過神來,趕忙以手掩口,環顧四周看看是否有人聽見。

葉昊天笑道:「皇上但說無妨,周圍十丈之內已經被我以罡氣封住。任何聲音都無法傳出去。」

皇上聞言大喜,這才放開聲音道:「不知道愛卿跟朱英叔祖是什麼關係,前些日子的河南賑災又是怎麼回事?」

葉昊天不得不變通了說法道:「朱前輩已經昇仙,監天尺是他親手交給微臣的,讓臣代管十年。河南賑災也是微臣親自出面解決的。」

皇上無比高興的道:「盪滌妖氛,一掃陰霾,最終還要靠監天尺!卿家辛苦了!」

葉昊天看他如此興奮,不得以實情相告:「九陰教大勢已成,幾乎掌握了整個天下,單憑臣一人之力極難化解,也不知道結果能不能成功。不過但請皇上放心,我既然接了監天尺,一定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全力剷除九陰教,扶保太子登基。」

皇上聽了並沒有悲觀,而是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天下大勢我也猜到了。愛卿手持監天尺,可以調集兵馬與妖人一搏。萬一最後不成,那也是命裡使然,怪本朝氣數已盡。此間大事有愛卿主持,朕覺得輕鬆了許多,可以放心地風花雪月去了。」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事,於是走到亭邊,彎腰在立柱的根部摸了一把。時候不大,就聽「嘎嘎」之聲傳來,亭內一塊三尺厚的大石忽然翻轉開來,露出一個秘洞!

葉昊天看直了眼,心中砰砰直跳!

卻見皇上從秘洞裡摸出個紅布包裹,又將巨石原樣蓋回,這才開啟包裹,露出一個珠光寶器的盒子,再開啟盒子,現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玉印!

葉昊天心內狂叫:「這就是我要找的傳國玉璽!眾裡尋芳千百度,回頭一瞧,竟然由皇上親手拿了出來!」

皇上將玉璽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毅然道:「愛卿手持監天尺,身負監國重任。朕恐不久於人世,現將玉璽交愛卿暫管。此乃一國權柄,關係重大,望愛卿好生保管,日後轉交太子。」

葉昊天吃了一驚,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我……」

皇上將玉璽交在他的手裡,嘆道:「藏在此處也不是好辦法,妖人已經搜遍了內宮,下一步就要搜這裡了!當初要不是太保周廳震想出一招苦肉計,這東西早被妖人搶去了。可憐周太保為此滿門慘死,真是作孽啊!朕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人為何一定要找到玉璽?他們既然掌握了天下,自己刻個印章就行,何必非要這一塊?」

葉昊天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將其中的秘密告訴他,心中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後儒家的浩然正氣還是佔了上風,當下解釋道:「臣聽說玉璽之中含有某種特殊的功力,對於修仙之人有著莫大的好處,所以大家才要千方百計強取豪奪。」

皇上明白過來,望他一眼道:「如此說來,玉璽對愛卿應該有些好處。你可以放手施為,不必顧忌。只要愛卿功力高了,就容易剷除妖孽,保太子登基。」

眼看皇上這麼大方,葉昊天反倒為難起來:「微臣怕傷了玉璽。」

皇上反過來安慰他道:「愛卿若是小心一些,或許既能收取其中的功力,又能使玉璽完整無缺。只要外觀沒有改變就行了。太子用不著其中的功力,他所要的只是權柄的象徵而已。」說到這裡,他怕葉昊天還是不肯接受,又道:「就算朕對你們蘇家慘禍的補償吧。雖說慘禍不是因朕而起,朕也是有責任的。」

葉昊天沉吟片刻將玉璽收入幹坤錦囊,說道:「如此臣就不客氣了!皇上請放心,臣將盡力驅除九陰教,排除萬難助太子登基。另外請皇上千萬保重,只要您在一天,九陰教就無法放手施為,至少在表面上還要尊重您的權威。」

皇上點點頭:「朕雖然老了,人並不糊塗。好了,我們回去吧,看看那個死太監有沒有想出破解的招數來。」

回到御書房,卻見王希還在苦苦思考,眼睛盯著棋盤一動不動,彷彿泥塑木雕一般。

葉昊天的心裡有些佩服:「假如一個人用心到了這種地步,早晚會有熬出頭的一天。這人能一手遮天,顯然是有原因的!」

皇上由於交託了心頭大事,感到很是愉快,現在難得欣賞「死太監」飽受折磨的樣子,所以只是靜靜地看著,也不去催他落子。

又過了很久,眼見王希的面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顯然是思慮太久,營血暗耗極大,同時氣機紊亂,迫血妄行的結果。熬到後來,他終於一口鮮血上湧喉頭,壓抑不住脫口而出!直到噴出尺許,他才反應過來,急忙凝功將鮮血收回。不過由於血液噴出太快,最後還是有一滴濺在了棋盤上。

見此情景,皇上也吃了一驚,問道:「王公公,你不要緊吧?」

王希看著棋盤上的鮮血沒有答話,停了片刻之後忽然狂笑起來,高聲叫道:「我找到解法了,我終於找到了!」說著在沾了鮮血的地方放了顆黑子。

葉昊天定睛看時,發現那滴血剛好落在自己震神頭的黑子上方,現在白棋在那裡落一子,黑子將會在十五著之後被三塊白棋聯手吃掉,不能不說是一個難得的妙手,怪不得王希會欣喜若狂。有鑑於此,他不由得很是佩服的道:「公公果然棋法高妙,天下無雙,竟然能想到這一招!」

王希得意地抬起頭來,看看窗外,忽然驚叫起來:「哎呀,天怎麼黑了?奴才該死!竟然下了這麼久!」說完面帶疑惑地看著皇上,不明白他為何能一動不動地看這麼久。卻不知兩人已經出去半天,交代完大事又回來了。

皇上讚道:「好,這局棋確實精妙,朕看得無比爽快!你們也不能白下,田天聽奉!朕封你為聖棋士,官居三品,賜龍牌一塊,可以見官不拜,除了後宮之外,皇宮內外、衙門上下任意穿行。」說著將一隻刻了青龍的玉牌遞給葉昊天。

葉昊天心中明白,這是皇上給自己想出來的方便法門,這樣一來再想見太子就方便多了,於是趕緊上前跪倒,接過玉牌道:「謝主隆恩。」

皇上又道:「王希聽旨,朕封你‘千歲’之稱,可以見朕不拜。」

王希聽了也很高興,不管怎麼著,天天給皇上磕頭請安的事他早就厭煩了,能夠不做,當然是不做的好,而且「千歲」的名號還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說不定能作點文章。

最後皇上道:「你們退下吧。朕要去享用晚宴了,難得這麼高興,今天肯定能多吃點。」

葉昊天跪辭:「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剛剛回到六王府,蘭兒就忍不住現出身來,對著葉昊天盈盈下拜,嬌笑道:「奴婢見過聖棋士,恭喜聖棋士得到玉璽!」

葉昊天被她逗得笑個不停,道:「恭喜夫人成為三品貴婦,眼看誥命頂戴要到手了。」

蘭兒一伸舌頭哂笑道:「誥命比我這公主高很多嗎?」

葉昊天被她噎住了,故作生氣的道:「不要拉倒,將來讓你去做農婦。」

蘭兒聽了卻變得莊重起來,凝視著他的雙目,說道:「我寧願跟公子隱居,最好找個風景秀美的地方,每日陶醉在山水田園之間,朝看紅日升騰,晚看夕陽無語,夜看牽牛織女,好生令人嚮往。」

葉昊天想想也是,父親以前不也是這樣的嗎?可是那麼與世無爭的人,竟然也遭了毒手,九陰教也太沒人性了吧?這樣想的時候,他的面容變得嚴肅起來。

蘭兒不知他怎麼了,以為自己說的話惹了他,於是連忙改口:「三品貴婦我做了行不?你可別生氣啊。」

葉昊天勉強笑了笑:「不是因為這個,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也是隱居山林的典範,可是……」

蘭兒聽了面色黯然,雙手搖著他的手臂,道:「以後跟少林、武當的長老說一聲,讓他們各自找五百個和尚、道士來,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也好讓公婆含笑九泉。」

葉昊天嘆一口氣,將傳國玉璽取了出來,一手託了玉璽仔細察看,但見玉璽色綠如藍,溫潤而澤,上面刻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背部有螭鈕五盤,鈕間有小孔。四角完整,看來不是李斯所刻的秦璽了。據說,漢代王莽篡政時,太后擲秦璽磕去一角,後世契丹人兵臨城下時,後唐末帝李從珂抱秦璽自焚在玄武樓,從那時起秦璽就沒有了。

經過識玉、識沁、識形、識紋,他斷定這塊玉璽大約是宋代皇室仿製的,經歷了三四百年的宮廷傳承,所以積聚了三百年的功力和數千萬佛心,若是真的秦璽,恐怕會有千年功力和上億的佛心了。

手握玉璽的感覺很舒適,他不由自主地摸了又摸,覺得像摸蘭兒的手一樣。

蘭兒不解地問:「傳世玉璽受萬人景仰,擁有佛心還可以理解,可是怎麼會有神丹呢?是誰輸給它的呢?」

葉昊天沉思了一會兒,道:「我父親是金石大家,他曾經說過‘養玉’的事。玉是有生命的,跟人的關係很是親近。當你握玉在手,輕輕撫摸的時候,就像撫摸自己光滑的肌膚柔軟的心,你會發現玉是活的,有體溫有心跳,有溫潤的水份,正合著你的思緒在共鳴。這時候,你的心血和功力就漸漸凝聚在玉中了。」

蘭兒感覺很是驚奇,她還是首次聽到「養玉」的說法。

過了一會兒,葉昊天讓蘭兒在旁護法,叮囑她特別留意玉璽色澤和質地的變化,一旦有變就趕緊將他叫醒,否則玉璽就毀了。然後他手捧玉璽抱元守一,開啟天門,放出元嬰進入玉璽的內部,經過一陣探查,終於找到儲藏神丹的所在。那是一個位於玉心之中的小小的密室,裡面充斥著煙霧狀的神丹。

他催動元嬰盡力採集煙霧,然後通過天門運回泥丸宮中,在泥丸宮稍加運轉,就凝聚為固體的神丹儲藏起來。

元嬰週而復始地到玉璽中採集煙霧,整整忙了大半夜,終於煉化了玉璽中儲存的九成神丹。剩下的只好放棄了,因為他擔心一旦採光就會破壞玉璽的形貌。

「神丹已經找到了,可是佛心在哪裡呢?」

他在小室中仔細尋找,由於煙霧變淡了很多,能夠清楚地看到周圍的景像。密室底部有些金光閃閃的小紙片,湊近看時原來是些很小的金箔,上面寫著「佛心功德券」的字樣,每張有百萬之數。他細心的將所有佛心券收集起來,發現大約有五十張。他留下一張在密室裡,其餘的帶回自己的泥丸宮。

元嬰剛剛回到泥丸宮,那些佛心券就自動地飄了起來,然後一張接一張附著在神仙榜下面。直到這時,他這才發現佛心券的材料竟然跟神仙榜一模一樣,二者能夠很自然地連線在一起。因此之故,神仙榜一下子增大了很多,原來看不見的神仙排名前十位現在看得清清楚楚。真神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僅次於玉帝和佛祖!

又過了盞茶工夫,他發現自己新的仙品排名出來了:「葉昊天,神丹排名三十萬四千,佛心排名一萬兩千八百,總仙品十一萬兩千!」

他心中高興:「想想上次問龜鏡的結果,九陰教主的神丹排名為十八萬三千,自己現在還差了十餘萬。不過比起剛剛登上神仙榜時的兩百五十萬已經是突飛猛進了。佛心排名倒是很高,看來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天劫降臨到自己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