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夜幕降臨。海心山的白塔上閃著微弱的燈光。葉昊天飄身來到島上,繼而朝燈光最亮的幾間高大的房子飛去,輕輕落在窗外大樹上,凝神向裡觀看。堂中四、五人正聚在一起賭博飲酒,一個紫袍老者背對葉昊天看著眾人。那些人一邊喝酒一邊擲骰子,吆五喝六的聲音傳來,彷彿到了市井之中,哪裡有一點修真人的樣子?
另有一人坐在擺滿麝香的桌旁,似乎剛剛點完數目,對著紫袍老者道:「龍麝七十二,普通麝香八百六十,不出三天總數就滿一千了。長老,我們是不是該撤了?」
紫袍老者道:「在這鬼地方呆了快一年,有誰願意繼續呆下去嗎?」
賭博的眾人鬨然叫道:「這哪是人呆的地方?想吃點兒什麼都買不到,嘴裡淡出個鳥來,更別提女人了!」
紫袍老者罵道:「都是些混蛋,一個個比餓狼還兇!上個月剛剛弄來十幾個姑娘,沒撐過十天,一個個都交代了!也不知道養起來慢慢受用!」說著轉過身來。
燈光迎面照著老者,身在窗外的葉昊天看得真真切切,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原來那又是一個熟人,確切說來該是個死人,那位被他在長安玉店親手殺死的虯髯客!當時時間緊迫,來不及斬滅虯髯客的元嬰,結果被蒼靈真君收了去,沒想到竟然能復生!而且功力長進甚多,隱隱然有幾分仙氣了!
屋內繼續傳來眾人的汙言穢語:「長老,我們哪像您啊。您功夫深厚,陰陽調和,當然能養得久些。」
紫袍老者忽然仰天長嘆道:「還不是託教主的鴻福!沒有他老人家慈悲,哪有我的今天?」
一個臉有刀疤的漢子停下擲色子的手,問道:「長老,您功力這麼高,快到仙界了吧?聽說教中增設八大天王,是不是有您?」
紫袍老者面色變得嚴峻起來:「成仙倒也快了,不過天王卻不成。本教高手雲集,還輪不到我。」
清點麝香的那人道:「麝香夠了以後,那些取香人怎麼辦?」
紫袍老者冷哼一聲道:「淘汰一半,高手帶走,其餘人收了元嬰趕入湖裡。這是教主的吩咐。」
葉昊天又聽了一會兒,眼見再沒有更新鮮的東西,於是悄悄來到群雄居住的破廟前。
廟前正有兩個妖人守著。他靜悄悄上前點了兩人五重大穴,隨即進入廟內。
廟內不大的地方坐了十幾個修真人,有僧有道,一個個愁眉苦臉。忽然看見他,每個人都露出驚奇的目光。
青陽真人低聲道:「這是我派弟子,諸位莫要驚懼。」然後幫葉昊天介紹,「這兩位是崆峒派崆靈子和峨嵋寂滅大師,功力極為深厚。」
一僧一道連忙擺手:「哪裡還談得上功力深厚,不行了,身體早讓該死的神仙丸搞垮了!」
葉昊天請師傅去門口瞧著,然後讓寂滅大師抱元守一盤膝坐好。他將一點元神進入老僧的髓海深處,在黃髓島上空盤旋了一圈,發現島西方和北方的兩塊土地幾乎荒蕪了,宮殿也呈現出破敗的樣子,意、志二靈懶洋洋的歪坐在蒲團上,身周有一些白色的粉末,衣服上也有些白粉。
見此景象,他抬手發起一道「風」印,將那些白粉吹在空中,進而壓縮為一個小球,收在手心裡。隨後他運起春風化雨大法,在二靈的原野上走過,回頭看時,原野上幾乎乾枯的花草漸漸回覆了一些生機。臨去之時,他沒忘大喝一聲:「黎明即起,灑掃庭堂,聞雞起舞,自強不息!這麼懶洋洋的,像什麼樣子!」
寂滅大師瞿然振作,感到遍體舒暢,心曠神怡。
葉昊天又將崆靈子的黃髓島也修整了一遍。
過了半個時辰,兩人都清醒過來,再沒有懶洋洋的感覺。
剩下的十餘人也在眼巴巴的看著葉昊天。葉昊天不想耽誤太多工夫,讓眾人站成兩排,然後他凝集功力於手掌之中,暗暗發了道法印,向著眾人連抓三把,每抓一把都迅速甩向身後。
時候不大,眾人感覺精神一振,功力似乎也恢復了。
葉昊天卻知道那只是暫時現象,這些人的病根並沒有除掉,當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低聲吩咐道:「先滅妖人,回去再慢慢調治!請四個人去白塔,收拾塔上守望的妖人。其餘跟我來。」說完領著眾人來到燈火通明的房間外,吩咐大家在周圍埋伏好,務必一舉殲滅所有妖人,不能使一人漏網。
等眾人埋伏好了,他孤身一人走入房中。
房中妖人還在賭博,一個傢伙大概輸昏了頭,頭也不抬說道:「你來了?借點銀子,一會兒翻本還你!」
葉昊天「呵呵」笑道:「好啊,想要多少?」
聽見陌生的聲音,眾人忽然醒悟不對,當即丟下骰子將圍了過來。
紫袍老者冷哼道:「你是誰?是不是本派弟子?令劍何在?」
聽見令劍,葉昊天隨手摸出好幾把,其中有銅劍,銀劍還有兩把金劍。他笑嘻嘻地取了把金劍遞過去,口中道:「都是自己人,這是我的令劍。」
老者接在手中,發現竟然是自己以前所用的金劍,不由得渾身顫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葉昊天驟然發難,一道電印將所有人籠罩進去!
眾妖人一陣顫抖,四人當即倒在地上,只有少數幾人還能站著,其中包括清點麝香的傢伙和那位紫袍老者。
紫袍老者怒喝道:「長安讓你僥倖得手,今天可沒那麼幸運了!來來來!我們外面見!」
葉昊天也不想破壞島上的建築,聞聲來到屋外。
未等站好,紫袍老者搶先攻來,劍光如疾風驟雨襲至。這一手,不但令旁觀的正道群雄心中惕惕,就連葉昊天也感到了壓力,只覺得對方的功力也增長了很多。
他不敢怠慢,一邊祭起寶劍迎上前去,一邊朗聲笑道:「兩次交手,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臨死之前不留下隻言片語?」說話間發出一道「火」印,將二十丈內化作一片火海。
老者夷然不懼,抖手披上一件綠色戰袍,在火海中飛來飛去,冷哼道:「連我白骨神君都不認識,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白骨追魂劍’!」說著運功催動寶劍,劍光暴長丈餘,差點兒攻破葉昊天的護體罡氣。
旁觀眾人大驚失色:「白骨神君?兩百年前獨闖華山、衡山,將兩派高手數百人屠戮殆盡的大魔頭!他竟然還活著!」
葉昊天施展青城十三劍,只能堪堪抵住。劍法向來非他所長,他只能揚長避短,凝聚功力劈出一道又一道電光。電光過處,對方沒一點反應,他自己卻抖了一抖!原來綠袍竟能將電光反射回來!
他心中奇怪,不知綠袍為何物所制,竟能阻止雷電傳入。此時不及細想,他抖手發了一道「雨」印,將白骨神君淋了個落湯雞;接著又是一道電光劈出,這次白骨神君渾身劇震,寶劍的攻勢也停了下來。
葉昊天接連劈出三記電光。白骨神君連抖三次,只覺得渾身肌肉都有些麻木了。他自知不敵,急忙躍至空中轉身飛速逃去。
葉昊天隨後追趕,大約追了十餘里,估計眾人都看不見了,這才祭起鎮妖寶塔向老者罩去。寶塔飛在空中,陡然漲為數丈大小,一圈圈急速旋轉,對著老者當頭落下。老者但覺如泰山壓頂,欲待加速疾馳,忽然渾身乏力,頭頂傳來巨大的吸力,身不由己被吸進黑咕隆咚的寶塔深處,身上攜帶的物品和綠色戰袍卻掉了下去。
葉昊天伸手接住綠袍,仔細一看,發現綠袍為青銅細絲所制,外面有一種不知名的塗料,裡面是三層柔軟的襯裡,似乎是棉紗一樣的東西,怪不得不懼火焚,不怕電擊。要不是襯裡被雨水打溼,再有一百計電印也沒用。他翻開綠袍衣領,發現裡面竟留有標記:「綠波戰甲,一百二十三號,聚窟州大風堂監製。」禁不住心中奇怪:「聚窟州?那不是仙人居住的聖地嗎?十州三島竟有人制售戰甲,看樣子還不止一種!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當他回到島上的時候,其餘妖人已經被青陽真人、崆靈子和寂滅大師合力捉住。青陽真人迎上來問道:「白骨神君逃了嗎?」
葉昊天答道:「已被我擊斃,落在湖中了。」
「好!」眾人一陣歡呼。
葉昊天不敢大意,朗聲道:「此地不可久留,請諸位撤出海心山,到南岸等我。」
眾人早就想走了,聞言各展功力向南岸掠去。有人從空中飛過,也有人踏波而行。
葉昊天看看被點了穴位的八九個妖人,發現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血腥,於是抖手祭起鎮妖寶塔,將他們收了進去。
回頭看看桌上的麝香,也不知道有什麼用。「既然是對方要收集的東西,肯定有著意想不到的價值!」這樣一想,他將麝香全部收入幹坤錦囊,然後轉身飛向南岸。
群雄見他過來,紛紛上前致謝。
葉昊天道:「我將神仙丸的藥力給大家除去,大夥兒就可以各奔東西了。」說著逐個清理眾人髓海深處的白粉,大約花了兩個時辰,才全部清理完畢。
眾人散去之後,現場只剩下葉昊天和師傅。
兩人趁著夜色聊了好半天。
青陽真人很是欣慰:「好徒兒!青城派一敗塗地,死傷慘重,將來能不能複原,全靠你了!多虧了你的靈丹,我現在的功力正處於一個關鍵時期,迫切需要找個清靜的地方修煉,你看去哪裡好呢?」
葉昊天取出龜鏡察看,但見整個龜鏡大半都黑沉沉的,只有南方依然清朗,於是道:「師傅去嶺南吧,越遠越好!前些日子我見到師叔赤陽真人,也曾建議他去那兒。」
「好,我去找他!」青陽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妖人勢大,你也要小心呢!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