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妖氣瀰漫上泰山,青帝護我下瑤臺

道緣儒仙 鬼雨 第2頁,共2頁

一個小小的玉珠竟然刻了泰山道法的總綱,特別是對真人期以後的修煉描寫得很詳細。大概是泰山派的前輩仙人運用神識刻進去的,功夫修為必須達到元神可大可小的地步才可以進到裡面閱讀。裡面還介紹說,這串玉珠共有二十四顆,從大到小每顆描述了一層修道的境界,只有這一顆是刻在裡面的,乃是泰山道法最上乘的境界。要想看到這一顆,必須將前面二十三顆修煉完畢。

葉昊天很是慶幸自己的功力剛好達到了這一層。這部功法對於他以後的修煉很有價值,往小了說可以增加一種「春風化雨」的法印,往大了講甚至對仙人期的修行也有一定的指導價值。他只是讀了一遍就將經文全部記在心裡,同時決定將來一定把經文還給泰山派。

當夜他一直沉浸在「春風化雨大法」所描繪的奇異景象裡。蘭兒靜坐了半夜就倒在床上休息了,她的修為還沒有達到徹底擺脫睡眠的地步。

在這樣寧靜的初春夜晚,兩個年輕人一個安詳的坐著,一個嬌靨如花玉體橫陳,這景象既溫馨又怪異,令人感慨不已:「為什麼要修仙呢?做個普通人不好嗎?」

※※※

天亮後,葉昊天首先取出龜鏡察看,發現泰山之巔烏雲瀰漫,妖氣甚重。他小心地在自己身上畫了幾道靈符,並且運功改變了相貌,這才和蘭兒一起開始登山。他們走的是中路,這是歷代帝王登封泰山所選的路,被稱為「登山御道」。

兩人沿著臺階而上,經過岱宗坊、萬仙樓、雲步橋、十八盤,大約一個時辰後來到南天門,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巔,放眼遠望,群山、河流、原野盡收眼底,黃河像一條帶子曲折著流向遠方。雖然過了春節,山頂還比較寒冷,不凋的松柏傲然屹立在山巔,挺拔的竹林給泰山抹上了一團團翠綠,雪後初霽,整座大山銀裝素裹,色彩斑斕,綠樹、紅牆、黃瓦、白雪,還有那份難得的清新和寧靜,置身其中,使人心曠神怡。

泰山派的青帝宮就在碧霞祠的後面、捨身崖的旁邊。葉昊天吩咐蘭兒躲進幹坤錦囊裡,然後從容不迫的走進了青帝宮。進門是一個碩大的牌樓,上面有幾個斗大的金字「節彼岱宗,奠茲東土,生育之地,靈仙之府」。再往裡走,院子正中是青帝的金身塑像。葉昊天對著塑像頂禮膜拜,燒了三炷香。

他偷眼環顧四周,發現院子裡冷清清的,只有幾個人有氣無力的來回走動。進完香,他轉身對旁邊的香火道人道:「敝人是泰安縣禮房經承派來的,有事想找貴派掌門商量,請給通報一下。」

道人看他衣著錦繡,談吐不俗,毫不猶豫進去通報。

時候不大,有人請他進去,葉昊天跟著那人來到一個寬敞的大殿,殿中端坐著一位老道,滿面紅光,雙目炯炯有神,看起來跟韓豐描述的師祖的樣子很像。只是老道面上的紅光分明是血氣極盛的自然流露,並非受傷後孤陽上亢的徵像,葉昊天不覺有些奇怪:「難道說他的傷全好了?」

老道趾高氣揚地望著他,說道:「本派與官府素無來往,你來有什麼事?」

葉昊天聽在耳中,感覺語氣不善,當下拱手答道:「經承讓我來問一下,貴派是否發生了什麼事?往年都有道人下山與全城百姓共賀新春,為何今年沒有了?」

老道冷哼一聲:「從今以後,共賀新春的事一律取消!」

葉昊天吃不準對方怎麼了,轉頭看看周圍沒有一個人,於是從懷中取出韓豐給他的那顆玉珠,低聲道:「我在青帝宮外發現了這個東西,不知道是不是貴派之物。」然後緊盯著老道的面色。

老道看見玉珠,忽然放聲大笑:「哈哈!我找這串珠子好久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笑聲之中,臉上紅光大盛,經氣激盪,周圍的溫度似乎也升高了很多。

葉昊天心中一寒:「泰山派功夫柔中帶剛,以柔為主,不會如此陽盛於外!」他想起韓豐所說的練有赤陽神功的妖道,知道大事不好,這回大概是自投羅網了!

笑聲未歇,老道已伸出手來:「拿過來吧!」

葉昊天將握了玉珠的手向外一指,不動聲色地道:「宮外石頭縫隙中還有十幾個這樣的珠子,那些珠子又大又圓,上面刻滿了字。」他心裡明白,妖道練的是赤陽神功,如果再得到玉珠中隱藏的「春風化雨大法」,將會陰陽調和功力大進。所以無論如何,這粒玉珠決不能交給對方。

聽了這話,老道伸出的手停了下來,問道:「在哪裡?快帶我去!哈哈!我找遍青帝宮都沒有,誰想到會在宮外!」

葉昊天小心地轉過身子在前面領路,出了宮殿,很快來到一個無人的曠野,再往前走,二十丈外就是捨身崖了。

老道催問道:「究竟在哪裡?」

葉昊天指著旁邊的一個石頭狹隙道:「在那兒!珠子都在下面呢,很深的,一隻手夠不到!」

老道走上前探頭察看,一隻手已經伸了進去。

葉昊天站在他的身後,不聲不響放出一個「電」印,一道電光直逼老道,「啪」的一聲劈在背上。老道身子一抖,驀地轉過身來,大喝道:「好小子!竟然騙到老夫頭上。」話音未畢,一道火焰直奔葉昊天而來,火勢所及,遍佈周圍十丈之內。

葉昊天雙掌齊出,發出「水」印,一道水簾擋在身前一丈開外,將火焰硬生生隔開。然而烈火熊熊,水汽不住蒸騰,熱辣辣的感覺兀自傳來,竟然有杯水車薪之感。他心下大急,忙凝聚功力發了一道「雨」印,剎時間黑雲密佈,漫天下起雨來,那雨落在火焰上,火勢只是略略減弱了一點,不一會兒又恢復過來。

葉昊天心中明白:「妖道功力深厚,如此熊熊烈火,必須大雨傾盆才會見效,我現在功力不足,尚且難以剋制!」

這時只見妖道抬手又是一道火焰!彷彿一條火龍直撲過來!

葉昊天見勢不好,連忙騰空而起,眨眼之間飄出七八裡外,回頭看時,妖道緊追不捨,而且來勢奇快。

看看接近十餘丈內,妖道又雙掌交替以火攻來。

葉昊天只得拼命發動「水」印,在身後形成一道厚厚的水牆,同時加速逃命。時候不大,水牆在熊熊火焰炙烤之下變得越來越薄,熱力不斷傳來,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正在危急關頭,他忽然記起昨夜看到的春風化雨大法,此時急病亂求醫,糊里糊塗施展出來。功行全身,但覺身上一片清涼,面對熊熊火焰的炙烤,也沒了燒灼的感覺!

雖然如此,他還是不敢戀戰。如此被動挨打,稍有閃失就麻煩了!百忙之中低頭看去,見下方是一片濃密的森林,他急忙一頭栽了下去,如一道疾風飄入樹林深處。

妖道眼看對方的水牆漸漸被自己摧毀,正在洋洋得意之中,沒想到他忽然向下落去,一時沒反應過來,再啟動已經晚了!等他趕到樹林時,葉昊天早已消失在密林深處。此時山風陣陣,枝葉搖動,也不知道哪片樹葉是因對方飛過而動。迫不得已,他又將身形騰在空中,結果卻發現這片森林大得無邊無際,禁不住呆住了。

葉昊天在樹林中掠過數百丈,停下身來在周圍插了幾十根樹枝,布了個小小的陣法,躲在陣中休息。眼看妖道在林中氣哼哼的跑來跑去,奇怪的是竟然沒有放火。大概是因為樹林實在太大的緣故。

葉昊天靜下心來總結得失:「這一戰顯示自己的功力還不夠,即使用上了‘電、水、雨’三種法印、加上春風化雨大法也僅僅逃出性命,對方簡簡單單的一個火攻,就讓我灰頭土臉,狼狽逃竄!這不是道法本身的問題,而是修為不夠的緣故。歸根結底是修仙時間不長,沒有到達仙人期,能夠逃回性命就不錯了!」

想到這裡,他決定先回雁蕩修煉一段時間,等春風化雨功法練好了再去青城。功力不足,去了青城也無能為力。

他在陣中一直等到天黑,然後取出龜鏡看了看,發現周圍一片清朗,連泰山之巔的黑氣也淡了很多,知道妖道大概暫時離開了。

正想借機離去,他忽然覺得有些不甘:「難道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連泰山派的下落都不知道,回去怎生面對韓豐?不行,我還要再上青帝宮一探!」

想到這裡,他毫不猶豫騰空而起,瞬間飄移到青帝宮外的一棵松樹上。

此時此刻,整個青帝宮數百房間全都靜悄悄的,只有一間房內傳來輕輕的擊磬聲。他像一道輕煙飄了過去,透過紗窗,只見屋內坐著一個老道,兩顴潮|紅,嘴裡有氣無力地默唸著什麼,看他面上紅色漂浮不定,正是受傷後陰陽分離、孤陽上亢的症狀。

他正準備進去,忽然聽見屋裡傳出呵斥聲:「別敲了,一天到晚敲,你哪來那麼多精神?還沒被整死啊?」說話間,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從屋角走出來,一把將老道手裡的磬錘奪了去,狠狠地摔在地上。老道沒有理他,口中繼續唸唸有詞。那人伸手點了老道的肩井、環跳大穴,隨即伸出赤紅的手掌印在老道背上。時間不大,老道背上冒出青煙,整個身軀抽搐了一下,卻又咬緊牙關忍住。

那漢子一邊催動功力,一邊罵聲連連:「老牛鼻子,真能熬啊!整了你一年,命還這麼長!要不是宮主需要知道那東西的下落,看我我不一把火燒死你!」說著不斷加強功力,老道渾身顫抖著,臉上的紅光簡直要脫體而出了!

葉昊天知道老道眼看到了陰陽離厥的邊緣,當下不忍再等,上前敲了敲門,學著先前遇到的妖道的聲音道:「夠了,別把人整死了!」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急忙鬆了手,一面開啟房門,一面道:「師傅,我逗他玩呢!」房門一開,忽然發現門口站著的不是師傅,禁不住一愣!眨眼間,膻中、氣海、百會、印堂全被點中,就連元神也被封住了!

葉昊天上前一手托起老道,一手揪住那人的脖子,出了房門,飄身來到設定了陣法的密林裡,將妖人往地上一丟,然後扶老道坐正,這才上前施禮道:「請問您老是否泰山掌門三木真人?」

老道從他出現一直沒有吭聲,只是拿眼睛瞧著他,見他舉止端莊,一臉正氣,於是還禮道:「貧道正是,敢問少俠何人?」

葉昊天又將那粒玉珠取出來,道:「晚輩葉昊天,韓豐兄弟讓我來看望您老人家,這粒玉珠是他給我的信物。」

三木真人神情緊張地看了玉珠一眼道:「只是這一顆是嗎?」

葉昊天點點頭。三木真人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

葉昊天猜測大概連三木真人也不明白玉珠的價值,此時先不說破,而是繼續問道:「不知真人如何受的傷?」

三木真人嘆了口氣:「那是去年的事了。有一天,一位被早年逐出師門的師叔忽然回到青帝宮,逼著我們加入九陰教,並且交出一串玉珠。雙方一言不合交起手來,沒想到他竟然施出失傳數百年的赤陽神功,令貧道和三個師弟當場受傷!他功力奇高,深不可測,貧道無能,不是他的對手!後面的你也看見了,天天有人來折磨我,弄得我陰陽錯亂,功力大不如前,只怕很難恢復了。」

葉昊天道:「能否讓晚輩給您看看?」

三木真人已經見識過他御風行空的功夫,當下道:「貧道求之不得!」

葉昊天走上前去,三指搭定三木真人的脈門,一點神靈遊遍全身,發現真人的上中下三焦完全錯亂,三焦之間的通道被烈火焚燒阻塞住了,所以陰陽不通,孤陽上亢。

辨明症狀以後,他運起春風化雨大法,一道真氣如泉水般注入三木真人的脈門,沿著手太陰肺經直上,先至上焦,將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當頭澆滅;然後向下來至中焦,上下游動,將阻塞之處慢慢疏通;最後到達下焦,鼓動其本身的陰氣緩緩上行;良久之後,陰陽之氣彙集中焦,天地交泰,水火既濟。

行功結束,三木真人恢復了淡黃自然的面色。他試著執行真氣,發現久已不通的經脈如今暢通無阻,看來再休養一段時間,功力就會完全恢復了!當下十分感激地道:「多謝少俠!真是難以想象,你的真氣竟能跟我派完全融合!就像修煉過我派的功夫一樣。」

此時葉昊天才將玉珠交還給他:「一切因果盡在此中。」隨即把碰巧發現玉珠秘密的經過講述了一下,並且將經文背誦出來。

三木真人如夢初醒,說道:「若非少俠大恩大德,泰山功夫從此絕矣!」說著將玉珠又還給葉昊天,同時遞過來一個玉符,道:「少俠請代我保管此珠,等剷除妖人之後再還給本派,萬一貧道不幸,還請少俠垂憐,使泰山一脈不至從此斷絕。這個玉符你也收著,只要是本派弟子都會認得,但有所令,莫敢不從。」

葉昊天猶豫一下接過來,轉而問道:「不知貴派其餘長老是否還在山上?」

三木真人搖了搖頭道:「我三個師弟都被押走了,同時被押走的還有很多第二代的弟子。都是修道好手,對方好像只要功夫高深的,所以第三代弟子被我遣散時,他們也不追趕。」

葉昊天回頭注視那捉來的妖人。這時候,那人竟然在不知死活地琢磨剛剛聽到的經文,嘴裡唸唸有詞:「氣聚中焦,神遊太虛……不對啊,跟師傅傳的不一樣。」

葉昊天低喝一聲:「醒醒啊,老兄!別說胡話了!老實交待,你是什麼人?」

那人閉口不答,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似乎在找逃命之法。

葉昊天不想多費唇舌,當下先發了一個「恐」印。那人身體顫抖了一下,兀自堅持不肯開口;葉昊天又發了一個「志」印,將他的「志」靈抽了出來!失去意志,那人再無抵抗之力,只能爬在地上磕頭求饒:「仙長饒命,我是赤神真君的第三個徒弟,平日沒做過什麼壞事,求仙長饒命啊!」

葉昊天喝道:「沒做壞事?傷了幾條人命了?」

「沒……不超過十人,仙長饒命!」

聽了這話,葉昊天恨恨地踢他一腳,喝問道:「十人還少?你師傅何在?」

那人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我不知道,師傅來去如風,沒有人知道他的蹤跡。」

葉昊天接著問道:「赤神宮位於何處?」那人還是搖頭不知。

葉昊天見他一問三不知,只是趴在地上求饒,心中猶豫要不要殺了他。

三木真人早已忍耐不住,走上前來一掌拍碎了那人的天靈蓋,罵道:「你這賊人,豈止害了十條人命!我泰山弟子盡遭你師徒毒手,連貧道我都被你折磨一年,你竟然還想活命!真是不知死活!」然後跟葉昊天拱手作別:「少俠保重,我要覓地潛修,同時聯絡武林同道,共抗大劫。如今千年浩劫已成,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