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一天的時間勘查地形,發現縣城可以適當擴大一點,城北靠山而立,城東擴至銀溪,西面借用原來的城牆,南面向外擴充套件一里,東南西北各設一個城門,門上建城樓,各門道內設閘門,門外有甕城,沿城牆建有供作戰用的敵樓十座,供射箭用的雉堞一千個,城牆高一丈五尺,厚八尺。城外有護城河環繞,各城門外設吊橋。
王吉看了草圖倒吸一口涼氣,道:「這工程太大了!什麼時候能完工?我看不如把原來的城牆修補一下算了。」
葉昊天搖搖頭:「千年大業,不能馬虎。如果照我畫的圖形修築,至少可保本縣數百年安寧。」
王吉問道:「城牆主體用何結構?」
葉昊天道:「外用青磚,內填方石,非常堅固,京城就是這麼造的。」然後讓王吉吩咐下去,先做準備。
第一步是採石。附近山上石頭很多,但開採不易,搬運更加困難。一天下來,才採了不到百方。葉昊天覺得這樣太慢了,於是吩咐下去:「採石五方並搬運到位者額外賞銀一兩」。這下眾人爭先恐後,城裡人幾乎全部出動了,漫山遍野都是去採石頭的人。果然石頭的供應快了一些。
第二步是燒磚。千餘人在城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連續建了十個大窯,在有經驗的師傅指點下日夜燒製。每塊青磚長三尺,寬兩尺,厚兩尺。
第三步是伐木,山上樹木極多,伐木比採石容易,所以這點倒不用擔心。尤其聽說「伐木六方賞銀一兩」,大家都幹得熱火朝天。
三天以後第一批青磚出爐。葉昊天親自指揮大家築城。他要求城牆特別是外牆,從上到下修得筆直,不能有一絲突出的地方。不合格的地方要推倒重來。
他還專門組織了一大群老人婦女煮飯燒水,凡是參加築城者全部免費用餐。
全城幾萬人共同努力,齊心築城。
石料,木材和青磚源源不斷的供上來,這城倒是修的很快。四個月後,就在臘月二十八,城牆終於築成了!
葉昊天宣佈所有人員回家休息,好好過年,正月十八繼續開工,開挖護城河。
看著厚厚的城牆,每個人都很激動,滿城響起了鞭炮聲。是啊,幾個月的血汗終於成功了。這樣的城牆,如果沒有火炮,幾百年也不會攻破。眾人都覺得心裡很踏實,這樣的年過得才有些意思,來年也有個盼頭。要不然兵荒馬亂,誰有過年的好心情?
除夕之夜,不絕的鞭炮聲漸漸平息下來,葉昊天跟蘭兒坐在窗前,屋子裡沒有點燈。兩個人透過窗子數著滿天的星星,蘭兒幽幽的道:「真有點想家,不知道爹孃怎麼樣了?」
葉昊天感嘆道:「是啊,那天見你父親,他真的很傷心,老淚縱橫……」說到這裡,他忽然提議道:「反正這十幾天沒事,我帶你回家一趟!順便到長安走一遭,取點銀子來。年後恐怕要有大開銷。」
蘭兒拍手叫好,美麗的臉頰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葉昊天說了就做,一提真氣穿窗而出,運起列子心法,一口氣御風飛行兩百里,才覺得氣機不暢,停下來歇息片刻。很明顯,幾個月的工夫他的功力又增加了不少。過了一會兒,他將龜鏡握在手中再度騰空而起,一邊飛一邊察看有沒有危險。如此幾個起落,一個時辰後他已經抵達京城。
蘭兒站在自家門前,心裡非常激動,真想拍門大喊:「我回來了,你們出來啊!」然而她喊不出,因為那樣一定會嚇壞家人。
她跟著葉昊天飄身而入,來到父母休息的房間窗外。屋子裡靜悄悄的,父母都睡著了。她一個人飄進去,發現雖然只是幾個月,父母明顯憔悴了很多。
退出房間,她來到父親的書房裡,找到筆墨,想留下幾句話,然而淚光盈盈,握筆良久不知道寫什麼。葉昊天取出兩顆自己煉製的補中益氣丹,道:「這個留給你父母,服用以後可以延年益壽。不愁將來沒有相見之期。」
蘭兒接過去,美麗的大眼睛滿是淚水,對著葉昊天笑了笑,然後落筆寫了幾行字:「爹孃在上,蘭兒不孝,累你們傷心了。今有靈丹兩顆獻上,祝你們身體康健,壽比南山。千萬保重,蘭兒叩首。」寫完連同丹藥放在書桌上。
然後她站起身來,四處尋找以前見過的那塊紅色的玉石,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有點疑惑地道:「放哪兒了呢?我有七八年沒見了,還真不好找。」
葉昊天將真氣凝聚到胸前的通靈寶玉,寶玉涼涼的沒有反應,於是道:「不在屋內。」
蘭兒很失望。
葉昊天道:「或許在府裡別的地方,我們找找看。」他加強真氣貫注於通靈寶玉,寶玉很快有了一絲感覺,循著寶玉指引的方向走過去,不久來到一座佛堂前,他點點頭,輕聲道:「在這裡了。」
蘭兒匆匆進去,葉昊天在後面跟著。很快的,在佛龕旁邊找到了一塊紅玉,邊上有一條極細的金絲。玉上只有七八十字,字型跟先前所見完全一致。
葉昊天將另外兩塊取出來,相互參照,琢磨了好久,眼看東方欲白,還是不明白有什麼用。只好收起來,等將來再研究了。
抬頭看時,他發現蘭兒一直在旁靜靜的瞧著,滿眼都是希冀的神色,當下心生感慨,說道:「我們該走了,你去給父母託個夢吧。」
蘭兒先是一呆,轉而歡喜地道:「公子幫我,我很笨,還不會託夢呢。」
葉昊天領他回到父母休息的房子,讓她在窗外站好,集中精神於髓海,然後畫了道華陽生死符。
蘭兒頓覺身子越來越小,慢慢進入父母的髓海深處。父母的髓海中另有一個世界,有一個同樣的房間,此刻兩人正坐著喝茶。她走過去像往日一樣盈盈下拜。母親拿來精美的糕點,父親則面目慈祥的看著她。她說自己現在很好,請父母勿念,已經在書房留下丹藥,望他們服下保重身體,將來或許還會再見。正在說個不停的時候忽然聽見「哎呀!」一聲,喝茶的父母不見了,自己的身體也恢復了原來的大小,依然站在窗外。
顯然母親已經從夢中醒來,驚叫道:「老爺,我夢見蘭兒了!真的啊,我夢見蘭兒了!」
只聽父親蒼老的聲音道:「嗯,我也夢到了,說在書房留有丹藥。」說著屋裡傳來穿衣的聲音。一會兒門開了,父親急匆匆走向書房,從書房裡傳出驚喜的聲音:「啊呀,這是真的啊!」
蘭兒還待聽下去,忽然被葉昊天拉住:「快走,妖道來了。」嚇得她「嗖」地一聲躲進幹坤錦囊裡。
葉昊天一直留心著龜鏡的變化,這時忽然看見龜鏡的左上角出現幾個黑點,接著黑點迅速延伸,向著自己所在的中央而來。他不想連累蘭兒的父母,所以立即提起真氣貼地掠過,停在玄武湖中的櫻洲上。此時正是冬天,萬紫千紅的花兒早已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地的白草高可齊腰。他迅速在身邊插了幾十根茅草,布了個陣法,然後縮起身軀躲在陣中。
不一會兒,空中落下幾個人來,站立的地方離他只有十餘丈。定睛看時,原來是三個非僧非俗的人,身上不知道穿著什麼,好像是道袍,卻又有點怪異。三人圍在蘭兒的土墳前,其中兩人正面對他所在的位置,所以看得很清楚。一個臉形瘦長,左眉有一道疤痕,大約四十多歲;另一個面白如玉,風度翩翩,依稀是個光彩照人的美少年。還有一人身著錦袍,背對著他,所以看不見面目。
只聽面有疤痕的人喘著粗氣道:「師叔,您發現什麼了?怎麼這麼急,一口氣飛了一百六十里,累得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少年搶著道:「師兄,你都修行三百年了,功力怎麼還這麼差?我都沒覺得什麼,你就喘成這樣!」
背對葉昊天的錦袍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前年重陽,有個女娃膽敢冒犯我的徒孫,被我用九陰鎖魂制住,去年七月十四,我親眼見到有人給她發喪,就葬在這裡,想來早該魂消魄散了。可是我剛才給你們傳功時,卻忽然感到九陰鎖魂震動了一下,真是奇怪,那女娃竟然還在這個世上!方位就在這一帶。」
少年道:「待弟子用九幽仙音逼她出來!」
錦袍人道:「你只有百年道行,雖然用了奼女補陽之法,功力大進,只怕還不能吹好九幽仙音。」說著取出一隻鐵笛,放在唇邊吹奏起來。
葉昊天擔心笛聲傷了蘭兒,連忙運起罡氣護住周圍五尺之內,耳聽笛音嗚嗚咽咽,剛開始煞是好聽,令人渾身舒暢。他心裡吃驚,這邪門歪道的傢伙吹奏的竟然是仙曲!
接下來忽然幾個音符傳來卻又令人十分難受。然後就是這樣,每隔十幾個音符就出現一次煞音。
葉昊天仔細記憶曲調,感覺這曲子很不錯,本身並不邪惡,邪惡的只是有些小地方被那人改了,所以本來圓潤的曲子變得滯澀難聽,要不是自己功力深厚,只怕難以抵擋。
他一直留心幹坤錦囊中的蘭兒,然而裡面很安靜。大概由於陣法、罡氣還有幹坤錦囊的保護,笛音可能傳不進去。
那人嗚嗚咽咽吹了好一段才停了下來,恨恨地道:「見鬼!九幽仙音也逼不出來,到底是死了是活?真是怪事!」
有疤痕的人道:「師叔,肯定死了,您老親自出手,誰能逃得掉?」
少年卻道:「師傅,不如開啟墳墓看看,要是屍體未壞,說不定還有用用。」接著用抱怨的口氣道:「師傅也真是的,既然是小妞,為何不交給徒兒處置,就那麼弄死了,豈不是暴殄天物?」
葉昊天恨不得將其一掌擊斃,狠狠地盯了他幾眼,要把他的形象記牢。
那神秘的錦袍人並沒有阻止少年開棺驗屍。
少年一掌拂開泥土,伸手連招三次,想把棺木虛空引出,結果卻什麼也沒有。
神秘人面色驟變,憤憤地道:「媽的,什麼人不知死活?竟敢跟我鬥法!」說著轉頭四處察看。
葉昊天知道對方功力遠勝於己,單是那少年就不在自己之下,所以躲在陣中一動也不敢動。那三人在附近搜察好久,結果還是沒有發現,最後悻悻地走了。
這時候,一輪紅日剛好從東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玄武湖裡,湖中央還沒有結冰,波光瀲灩,櫻洲也籠罩在一層粉紅的迷霧裡。
葉昊天道:「沒事了,出來吧。」
蘭兒現出身來,面色仍有些發白,語音怯怯地道:「我在裡面聽他們的說話清清楚楚,笛音被幹坤錦囊阻住了,所以沒受到傷害。那個人……就是他!前年我就是他的聲音,才中的九陰鎖魂。他……他的功力深不可測,只怕無人能制……要不是公子,我今天又死一次!」
葉昊天卻道:「你聽那曲子,如果去掉滯澀的部分怎麼樣?」
蘭兒抬頭望天想了想道:「應該很不錯,我們可以試試。」說著將琴擺在地上,盤膝坐下,一面回憶剛才的曲子,一面彈奏出來。有幾個地方她想不起來了,葉昊天將自己記憶的曲譜告訴她。她慢慢彈了下去,琴音異常美妙,引來幾隻仙鶴在周圍翩翩起舞,兩人都覺得非常舒暢。琴音快結束的時候,她忽然彈錯了一個音節,一不小心將煞音彈了出來!她心裡「咯噔」一聲,渾身的血液幾乎凝住,面色頓時變得通紅,葉昊天見勢不好,急忙探手入懷,取出玉笛湊在唇邊,吹出一首臨江仙,笛音悠揚,清新自然。好一會兒才見蘭兒的面色平靜下來。
蘭兒以手撫胸,道:「這曲子好嚇人,美妙處有如天籟,兇險處又能索魂。不愧被叫作‘九幽仙曲’。」環顧四周,她發現竟然有幾隻仙鶴倒在地上,走過去看時,好像已經死了。撫摸著仙鶴潔白的羽毛,她的淚水落了下來,一邊抽泣一邊道:「都是我不好,竟然彈錯了。怎麼會有這樣害人的曲子!」說完提起木琴就要摔下。
葉昊天伸手接過,笑道:「別急,仙鶴還沒死呢!」
蘭兒又仔細摸了一下,果然鶴心還在跳著。
葉昊天上前將自己煉製的補中益氣丹捏碎,每隻鶴餵了一點,時候不大,那些鶴撲騰幾下站起來,然後展翅飛走了。
回頭看時,蘭兒已經破涕為笑,長長的睫毛上猶自掛著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