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默默的躺了一會兒,有涼風席席吹來,有點冷,一起坐起來,馬六將自己的西裝脫下來,給程雪披在肩上,然後掏出一根菸來點上,夜空中,菸頭閃出一閃一閃的紅光,與天上的點點繁星交相輝映,一邊的程雪眼神怪異的看了馬六一眼,緊了緊馬六給她披上的西服,沒說謝謝,默默的領受,這衣服上還帶著曖意,並散發出一種濃烈的男人味,讓程雪的心突然微微一動。
又過了許久,程雪突然道:「在我記憶中,曾經有一個男人抱著人,也是在這樣的夜晚,給我講了牛郎和織女的故事!」
馬六一愣,笑了笑,也道:「我記得我小時候,老孃也給我講過,還抱著我一起數星星,你說現在想起來會不會覺得特別傻,特別酸。」
「是有點酸,但有回憶總比沒有回憶強,要不你也給我講講故事?」程雪笑道,看樣子有些感慨。
馬六哭笑不得,讓他講故事,貌似有點難度,當下道:「我好像真不會講什麼故事。」
「那就講你小時候的故事!」程雪盤膝坐下。
馬六抽了口煙,道:「有什麼好講的,你對我的資料都瞭如指掌,哪裡還需要我講。」
「你主動講出來,感覺是不一樣的,講吧。」程雪道。
馬六訕訕一笑,還真就開始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其實這也是他唯一擅長的故事了,只是這種故事每講一次,馬六就像是穿越回了小時候一次,生活中的艱辛和困難讓他後怕,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的歡樂和感動又讓他禁不住露出笑臉,所以講到入神的地方,馬六的情緒變化不少,可惜夜空中,又是背對著程雪,自然也沒讓程雪看出什麼來,但他說話的語氣卻讓程雪也暗自動容。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有些故事,由主人公自己講出來,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馬六先是講自己的老孃,講她就算是苦到了極點也絕不會哼一聲,只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兒子在吃飽飯的同時還懂得知恩圖報,還懂得骨氣和人性為何物,再講小虎,講他如何替他擋風遮雨,如何替他出生入死,最後講老瘸子,講他如何的當神棍忽悠別人,如何的藏龍臥虎大隱隱於市。
故事講完了,現場卻是一片安靜,程雪的心情有些壓抑,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馬六,倒是有些嚮往馬六的生活,苦中有樂,於生活的最底層一點一滴的積累,她熟知馬六發跡的過程,以前她覺得馬六的命好撞上了秦家,可現在她突然覺得馬六能有現在的地位和成就,其實全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的,與秦家關係並不大,一個從底層苦難的生活中逃出來的人,其實更容易爬到高處一覽眾山小,也會更加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他現在理解馬六以前給她說過的一些話了,馬六說過,誰要是敢對她的親人和朋友下手,他絕不會答應,馬六還說過,誰要是敢搶奪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他會跟誰拼命到底。
說到底,還是因為馬六的生活經歷中,缺少太多的愛,缺少太多的情,缺少太多的金錢和地位以及許多做人的基本的尊嚴。
「是不是特別俗?」馬六笑道,笑得有些苦澀。
程雪有些動容的道:「不,你的生活雖然苦了一點,但是很精彩,你經歷了許多人不曾也不會經歷的事情,所以你也別抱怨了,或許我的生活還不如你。」
「那是不是你也可以講講你自己的故事?」馬六一愣,笑道。
程雪搖搖頭,道:「算了,我的生活太過單調,還是再講你吧。」
「講我什麼?」馬六笑道:「我都講得差不多了。」
「講講你的初戀?」程雪突然笑道:「我好像知道,你原先有個初戀,現在還在上海。」
馬六臉色微微一變,沉吟了一會兒,一邊的程雪見狀,道:「不好意思,勾起你的傷心事了?如果不方便,那就不講吧!」
「沒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講出來也沒有關係,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對誰講過,一直憋在我心裡,今天就講給你知道吧。」馬六像是想通了什麼事情,醞釀了一下,這才道:「高中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她有著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短短的頭髮,很清純的那類,跟小魚有些相像,後來高三的時候,我們分手了,她到底還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有出息,也沒錢,更沒有前途可言,事實上她看得挺準,那一年我高考落榜了,意料之中的事情吧,從此我和她就再沒有緣分了!」
程雪微微皺眉:「看來你對她並沒有忘記,否則怎麼會找上小魚?」
「對於這件事情,我不想做過多的介紹,現在我能摸著我自己的良心說,我愛的是小魚,而不是她了,小魚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在我心目中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我甚至可以坦白的說,小魚在我心裡所佔的位置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馬六很認真的道。
程雪微微一怔,哈哈一笑,道:「好了,那就不提這件事了吧,這是你的私事,我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馬六正要說話,卻突然發現不遠處,公園門口有兩束電筒光射了過來,然後有腳步聲快速的傳了過來。
程雪指著馬六手中的菸頭道:「看吧,你引來的!」
將菸頭一扔,馬六苦笑道:「看來咱們只能撒了!」
程雪也站起身來,兩人快速的奔到圍欄邊,輕鬆躍過,一起鑽進車裡,馬六笑道:「不錯,身手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