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一聽這話,心裡是真感激,竟又覺得其實十七衚衕這些人比起上海那些城裡人可是可愛得多了,拿出錢包,每人發了一百,說是這次回來沒有買什麼禮物,讓大家回頭自己去買兩包煙抽抽,更是給馬六發了一千塊,說是感謝他照顧,當時就羨慕得另外三個老頭子直流口水。
趙大邀請馬六去家裡坐坐,說讓兒媳婦宰雞給馬六做午飯,馬六說午飯就不用了,上去坐坐也行,趙大就開心了,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榮幸一般,將馬六帶到他家,正好家裡只有趙大那兒媳婦一人,一見到馬六,當時沒認出來,最後倒是認出來了,看了看艾麗莎,小媳婦便臉色羞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馬六以前曾經每天晚上蹲守在她家院門口偷看她洗澡的事了。
馬六叫了聲嫂子,讓那小媳婦更是眼中直冒光,現在看馬六,只覺得馬六可比以前好看了許多,連聲答應,心頭卻又有一絲失落,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
喝了茶,馬六道謝告辭,說是要回老屋看看,趙大自告奮勇的帶路,只是開了門之後,馬六便毫不客氣的讓他先回去,說自己想在老屋中單獨坐坐,趙大不敢停留,離開。
老屋果真沒有什麼變化,馬六坐在一張凳子上,朝屋裡看了許久,臉上神色也有些複雜,艾麗莎坐在他旁邊,有些好奇的道:「親愛的,你原來就住在這種地方?」
馬六回過神來,嘆了口氣,道:「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是啊,我沒想到你原來的生活條件這麼艱苦!」艾麗莎也嘆了一口氣,道:「想想你以前受過多少艱難啊,我這心裡就有些難過。」
馬六苦笑道:「知道嗎,我在這裡住了十多年,我小時候的所有記憶便留在這裡,可能說了你也不相信,我曾經是十七衚衕的公害,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我死了算了,特別是這個趙大叔,以前可是沒少攆得我到處跑,不過我也讓他頭痛了無數回,總之,以前我和他就是生死冤家!」
艾麗莎哦了一聲,馬六繼續道:「曾經住在這裡的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找個趙大家那個兒媳婦一般的女人做老婆,你可能看不出來,她可是十七衚衕的一枝花啊,絕對是的花魁啊,呵呵,後來我認識了小魚,我那個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讓老瘸子爺爺和小虎有口飯吃,然後自己存錢買一套房子,將來結婚的時候我得帶著小魚來十七衚衕,熱熱鬧鬧的租四輛車,在衚衕裡面轉幾圈,讓所有的人都看看,我馬六也是個爺們兒,讓他們開開眼,看看我馬六找的媳婦有多水靈,沒想到一年的時間,完全改變了我的生活,現在想來,以前發生的事情都像是昨天才發生,清晰無比,現在想想,以前我真不是東西啊,真是禽獸不如啊!」
艾麗莎準備說話,馬六卻突然頭走向門外,道:「走吧!」
到了門口,馬六停留了片刻,始終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來到樓下,趙大還呆在那裡,周圍聚集了十七衚衕的一些居民,老少皆有,足足有三十多人。
看到馬六,這些曾經和馬六像是生死仇人一般的鄉親居然打心眼裡羨慕佩服起馬六來,那眼神中的親切顯得是那麼的真誠,馬六突然有些激動,挨個的喊了一遍,然後掏出錢包,像一個爆發戶一般,每人發了兩百,正好將口袋裡面的錢發光。
大家的讚歎聲自然是少不了的,很多人都試圖留馬六吃了飯再走,特別是趙大,那真像是馬六的至親一般,挽留得格外的熱情,只是馬六似乎很想馬上便離開,匆匆的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後面議論紛紛。
到了衚衕外面,馬六拉著艾麗莎急匆匆的離開,在人行道旁邊的一張破桌的長椅上坐下來,馬六沉默了很久很久,這才突然嘆了一口氣,道:「我怎麼會突然覺得他們好親切,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
「親愛的,我有點不明白。」艾麗莎皺眉道:「雖然這點錢不算什麼,可你剛才不是說,他們以前都巴不得你死了嗎?特別是那個趙大,我覺得好虛偽的,見你現在大富大貴了,才對你這麼熱情!」
馬六皺眉道:「你錯了!」
「我錯了?」艾麗莎似乎有些不服氣。
馬六點點頭道:「以前他們巴不得我死,那是因為我太壞了,其實我一直知道,他們內心還是很善良的,只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己,就說那個趙大吧,當年我老孃去世,還是他帶領衚衕裡面的人一起幫忙辦的喪事,所以就算我再怎麼畜牲,再怎麼沒有人性,這件事情,我一直不敢忘!否則,我就真是禽獸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