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悠他的,這臺算不錯了,而且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專業的,這臺也真湊合!」馬六撫摸著手上的洞簫有些愛不釋手。
「你——算了,你怎麼會選這個?」秦婉雪臉色一紅,有些不服氣,不過到底沒有和馬六爭辯。
馬六的臉色微微有些黯然,淡淡的道:「我有個朋友會彈古箏,我這都是跟她學的。」
「小魚?」秦婉雪心裡有點不開心,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馬六一愣:「你怎麼知道?你調查過我?」
秦婉雪趕緊道:「沒有,你上次喝醉酒了,叫了她的名字,而且你也跟我說過她了,我就是隨口一猜,沒想到真是她,看來你會吹簫也是她教的?」
馬六嘆了口氣,苦笑道:「不是,我小時候看了部電影叫《倚天屠龍記之明教教主》,裡面的張無忌死了爹孃之後,經常在懸崖上吹一個曲子,那曲子很悽婉,很好聽,所以我就買了簫在家自己學著吹,在十堰的時候,每年我孃的忌日我都會到她墓前吹上一曲,以後這樣的機會可能比較少了。」
嘆了一口氣,馬六將洞簫握在手上,盯著車窗外來來去去的行人,不再說話。
秦婉雪也嘆了口氣,沒吭聲,直接回楓林苑。
再次回到別墅,兩人都有一種回家的感覺,馬六在沙發上擺弄自己的洞簫,然後吹了一支很悽婉的曲子,秦婉雪也看過那部電影,聽得出來馬六吹的是那首曲子,而且馬六的水平似乎不低,一曲終了,秦婉雪的眼中居然噙滿了淚花。
馬六見狀笑道:「怎麼?感人吧?」
秦婉雪苦笑著點頭。
馬六嘿嘿一笑:「其實有時候想想,男人吹簫也挺帥的,多了一份儒雅的氣質,你說對不?」
知道馬六這是故意想掩飾自己內心深處的悲傷,秦婉雪也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笑道:「是有點帥。」然後秦婉雪也拔動琴絃,彈了一支比較歡快的曲子,技藝不凡,馬六居然深深的陶醉其中,末了讚了句好,又問秦婉雪會不會彈《笑傲江湖曲》,秦婉雪原本會,不過想到馬六以前或許經常跟另外一個女人合彈這支曲子,於是搖頭說不會。
馬六神色有些失望,不過卻笑了起來:「不會也沒關係,要不我再給你彈首《十面埋伏》吧,只是我彈得不太好,你別笑話!」
秦婉雪笑了笑,讓出位置,馬六坐過去,屏神凝氣,整個人的氣質一瞬間似乎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手揚,聲起,馬六的眼睛閉了起來,專注投入跟剛才吹簫的時候如出一轍。
馬六的手指一拔,像是拔到了秦婉雪的內心深處的某一根琴絃,她也有些激動起來,臉色微紅,身子坐直。
秦婉雪也會彈這首《十面埋伏》,也看過這首曲子的由來以及歷代名士對這首曲子的點評,她記得明末清初,《四照堂集》的「湯琵琶傳」中曾記載了琵琶演奏家湯應曾演奏《楚漢》一曲時的情景:「當其兩軍決戰時,聲動天地,屋瓦若飛墜。徐而察之,有金鼓聲、劍弩聲、人馬聲……使聞者始而奮,繼而恐,涕泣無從也。其感人如此。」
《十面埋伏》流傳甚廣,是傳統琵琶曲中的代表性作品之一。與其它曲子相比較,這首曲子對演奏者的技術和投入要求更高,而一旦投入,對人的心臟承受能力也有著不小的考驗,因為一旦情緒完全投入,也就等於親身經歷了楚漢大戰,其情其景對人的身心都會產生極大的影響,而且這種影響要通過不短的時間才能消除。
馬六十指紛飛,神情投入,卻是汗如雨下,心中似有千丈豪氣,卻又感到萬般的壓仰和憋屈,他的水平雖然算不錯,但卻比起秦婉雪來卻又略遜了一籌,但他的投入卻讓秦婉雪也似乎親臨到楚漢大戰的戰場,眉頭緊緊鎖住,一股肅殺的氣息從馬六的身上散發出來,讓秦婉雪都感覺有些呼息艱難,而且似乎能感覺到此時馬六的情緒無法得到渲洩般的憤怒。
秦婉雪突然想起白居易的一句詩來:「銀缽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馬六的彈奏像是訴說著一個悲壯的戰爭故事,從項羽的絕世霸氣一直說到烏江自刎,隨著一個突兀的結尾。
一片靜寂。
完美收宮。
馬六有些疲憊,半天沒有站起身來,臉上和身上的汗水,讓他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透出一股汗味。
秦婉雪一張臉漲得通紅,情緒也有些激動,只是一支曲子,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走入到馬六的世界,那是一個讓她感到恐慌的世界,似乎處處透著血腥,處處透著爾虞我詐,處處透著辛酸。
兩人都長時間的沉默,直到情緒基本平復,馬六才慢慢的站起來,坐到一邊,抽了一根菸,有些倦意的笑道:「不好意思,彈得不好,讓你見笑了!」
「不,你彈得非常好,是我見過的人中彈得最好的。」秦婉雪由衷的道,她沒有說謊,這支曲子,馬六彈出了其中的神韻,意境高遠,而且他本身也極度投入,這種境界,一般人無法達到,當然,這並不能說明馬六的技藝高超,也不是他的藝術造訖就高,只是說明他此時的心情,正合了這曲子的意境。
馬六笑了笑,沒吭聲。
秦婉雪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試探著道:「要不我們來合奏一曲笑傲江湖吧?那曲子我以前看過,只是彈得不是太熟,而且用古箏也許彈不出那種韻味吧!」
馬六一愣,盯著秦婉雪看了半晌,才笑著搖搖頭道:「我有點累了。」
秦婉雪心裡有些失望,也有一股難言的酸楚,點點頭,開始彈奏她最擅長的古箏佛曲《雲水禪心》,曲調輕柔舒緩。
馬六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著了,臉上露出一絲安詳的神情,秦婉雪停下來,輕輕的走到馬六面前,幫他將嘴裡的煙取下掐熄,聞著馬六身上的濃臭的汗味,秦婉雪沒有如往常那般皺眉,而是輕輕嘆一聲,將沙發上的一張毯子幫馬六蓋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