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噤聲，不敢回話。

秦老太爺又道：「爺爺縱橫軍界幾十年，風風雨雨，各色人等都見得太多太多，小六啊，別看軍區那些老頭子現在對你好，那隻不過是看在我老頭子的面子，真要出了事，你可千萬別指望他們，做事，交朋友，都要多長几個心眼兒。」

「嗯。」馬六應了一聲。

秦老太爺又道：「你在十堰乾的那些事兒，以及小魚的事，我都很清楚，這不怪你，你這麼多年，受了太多的委屈和苦難，你能活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至於八爺，我已經調查清楚，他背後也是有人撐腰的，不僅僅在長三角，在北京也有人，而且能量很大，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男人，要做大事，就不能因小失大，要心胸開闊，拿得起放得下，我上次也說過，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要奇正相合才能成大事。」

馬六心裡一動，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點點頭，又嗯了一聲。

秦老太爺突然轉過頭對馬六道：「你覺得我上次逼婉雪和你成婚，要是婉雪不同意，我會不會真的開槍？」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馬六臉色微微一變，道：「這個——」

秦老太爺臉色也微微有些不愉，道：「怎麼，爺爺跟你開誠佈公，你還想跟爺爺打太極？」

「小六不敢。」馬六趕緊道：「我想，爺爺不會開槍吧！」

「看來還是你眼光夠厲害啊！」秦老太爺笑了笑，嘆了一口氣：「你會不會覺得爺爺也挺虛偽的？在自己家人面前也要裝模做樣？」

馬六道：「不，爺爺是有大智慧的人，肯定比我們想得更遠，你那樣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秦老太爺笑道：「別先給爺爺戴高帽子，不錯，你猜得很對，我不會開槍，不是因為我怕死，也不是因為我跟你爺爺之間的情誼是假的，而是因為秦家能有今天這樣的興盛，來之不易，三代人苦心經營，我倒是不在乎一走了之，可我不能不為子孫後代著想。」

馬六心裡有些明白了，不過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只此一點，也不枉我對你青眼相加，你的確是比婉雪更有眼光，看人更準，將來有你在旁邊多扶持，我想，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秦家依然不會倒！」秦老太爺點點頭，讚許道。

馬六嘆了口氣，道：「爺爺，你太高看我了。」

「不！」秦老太爺一擺手，道：「小六，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將嫁雪嫁給你嗎？」

馬六不敢回答。

秦老太爺自問自答：「因為兩個原因，第一，我跟你爺爺當年的確很希望秦馬六家能聯姻，第二，我很看重你！」

馬六訕訕一笑，想要說幾句謙虛的話，卻又說不出口，老太爺早就是人精一般的存在，否則也不會浮沉政壇幾十年而至今依然屹立不倒，這跟資格有關，也不全跟資格有關啊，在他面前說假話，那隻能讓自己顯得更虛偽。

秦老太爺又道：「我知道，你和婉雪之間有些問題，我只是希望，你們試著彼此去了解，打心眼裡，我是希望你們有一天能真的走到一起，不過萬一哪一天，你想要分開，我也不會怪你，畢竟兒女之事，還得靠緣分啊！當然，我知道，就算你們要離婚，也不是現在，因為現在，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要依重我們秦家！」

馬六冷汗直流，心裡也忍不住顫抖，原來老太爺真如自己猜測的那樣，啥事兒都明白，看得老太爺不是大智若愚，而是大智若妖啊，跟這樣的老妖怪打交道，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所幸老太爺話也說得很明白了，他好像並不介意馬六現在傍著秦家。

「我之所以看重你，有兩點，一是你這麼多年來的經歷，你的性格很適合做大事，隱忍而又有謀略，說智勇雙全也不過分，二是你拒絕婉雪給你的股份，這說明你有骨氣，我最欣賞的也是你這一點，繼承了你父親和你爺爺的性格，但你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這個社會是現實的，也是殘酷的，一味的清高行不通了，所以懂得變通，才是最重要的！再說，我知道你收留了一個老瘸子，你或許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他是誰，所以我相信他的眼光，他這輩子，估計還沒看上過誰，你是第一個，或許，也是最後一個了！」秦老爺子又道。

馬六一愣，有些震驚的道：「他是——？」

「這個你以後慢慢會猜到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成績讓你爺爺在九泉之下能夠感到欣慰，咱們秦家始終會在背後支援你，只是你也要清楚一個事實，凡事要適可而止，你不能指望我們秦家能處處護著你，畢竟我現在是按天在活了，不知道哪一天便一口氣回不上來，那時候就得全靠你了，以後馬家，秦家，都要靠你！」秦老爺子道。

馬六點點頭，心裡也是真激動，其實他這段時間一直心存一些顧慮，可今天跟老太爺這麼開誠佈公的談過之後，心裡反而沒有一點思想包袱了。

舒了一口氣，馬六等秦老爺子走出亭子，在後面低聲的喊了聲爺爺。

這是馬六第二次叫人爺爺，但兩次感覺卻迥然不同。

秦老太爺稍稍停了一下，沒有轉身，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身子卻是一顫，他明白，馬六這一聲爺爺，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