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同情公司,但是力量屬於他們.產業和公用事業也屬於他們.
"那些工人贏不了的,"他想.
在別的新聞中,他注意到了其中一家公司釋出的通告,通告說:
"大西洋道電車公司特別通告
鑑於本公司司機.售票員以及其他僱員突然擅離職守,今對所有被迫罷工的忠實員工予以一個申請復職的機會.凡於1月16日星期三正午12時之前提出申請者,將按申請收到的時間順序,予以重新僱用(並確保安全),相應分派車次和職位,否則作解僱論.即將招募新人,增補每一空缺.此布.
總經理
本傑明.諾頓(簽名)
他還在招聘廣告中看到這樣一則廣告:
"招聘五十名熟練司機,擅長駕駛威斯汀豪斯機車,在布魯克林市區內.專開郵車,確保安全."
他特別注意到了兩處的"確保安全"這幾個字.這向他表明了公司那不容置疑的威力.
"他們有國民警衛隊站在他們一邊,"他想,"那些工人是毫無辦法的."
當他腦子裡還在想著這些事情時,發生了他和奧斯拉格以及嘉莉的衝突事件.以前也曾有過許多令他惱火的事,但是這次事件似乎是最糟糕不過的.在此之前,她還從沒有指責過他偷錢或者很接近這個意思.她懷疑這麼一大筆欠帳是否正常.而他卻千辛萬苦地使得開支看上去還很少.他一直在欺騙肉鋪老闆和麵包房老闆,只是為了不向她要錢.他吃得很少幾乎什麼都不吃.
"該死的!"他說,"我能找到事做的.我還沒有完蛋呢."
他想現在他真得做些事了.受了這樣一頓含沙射影的指責之後還閒坐在家裡,這也太不自重了.哼,照這樣再過一段時間,他就什麼都得忍受了.
他站起身來,看著窗外寒冷的街道.他站在那裡,慢慢想到了一個念頭,去布魯克林.
"為什麼不去呢?"他心裡說,"誰都可以在那裡找到工作.一天能掙兩塊錢呢."
"可是出了事故怎麼辦?"一個聲音說,"你可能會受傷的."
"哦,這類事不會多的,"他回答,"他們出動了警察.誰去開車都會受到很好的保護的."
可你不會開車呀,"那聲音又說.
"我不申請當司機,"他回答."我去賣票還是行的."
"他們最需要的是司機."
"他們什麼人都會要的,這點我清楚."
他和心裡的這位顧問翻來覆去辯論了幾個鐘頭,對這樣一件十拿九穩能賺錢的事,他並不急於立即採取行動.
次日早晨,他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其實已經夠寒酸的了,就四處忙開了,把一些麵包和肉用一張報紙包起來.嘉莉注視著他,對他的這一新的舉動產生了興趣.
"你要去哪裡?"她問.
"去布魯克林,"他回答.然後,見她還想問的樣子,便補充說:"我想我可以上那裡找到事做."
"在有軌電車線路上嗎?"嘉莉說,吃了一驚.
"是的,"他回答.
"你不害怕嗎?"她問.
"有什麼可怕的呢?"他回答,"有警察保護著."
"報上說昨天有四個人受了傷."
"是的."他回答,"但是你不能聽信報上說的事.他們會安全行車的."
這時,他表情很堅決,只是有幾分淒涼,嘉莉感到很難過.這裡再現了昔日的赫斯渥身上的某種氣質,依稀能看見一點點過去那種精明而且令人愉快的力量的影子.外面是滿天陰雲,飄著幾片雪花.
"偏偏挑這麼糟的天氣去那裡,"嘉莉想.
這一次他走在她之前,這可真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他向東步行到十四街和第六大道的拐角處,在那裡乘上了公共馬車.他從報上得知有幾十個人正在布魯克林市立電車公司大樓的辦公室裡申請工作並受到僱用.他,一個陰鬱.沉默的人,一路上又乘公共馬車又搭渡船到達了前面提到過的辦公室.這段路程很長,因為電車不開,天氣又冷,但他還是頑強地.艱難地趕著路.一到布魯克林,他就明顯地看到和感到罷工正在進行.這一點從人們的態度上就看得出來.有些電車軌道上,沿線沒有車輛在行駛.有些街角上和附近的酒店周圍,小群的工人在閒蕩.幾輛敞篷貨車從他身邊駛過,車上安著普通的木椅,標有"平坦的灌木叢"或"展望公園,車費一毛"的字樣.他注意到了那些冰冷甚至陰鬱的面孔.工人們正在進行一場小小的戰爭.
當他走近前面提到的辦公室時,他看見周圍站著幾個人,還有幾個警察.在遠處的街角上還有些別的人在觀望著他猜想那些人是罷工者.
這裡所有的房屋都很矮小,而且都是木結構的,街道的鋪設也很簡陋.和紐約相比.布魯克林真顯得寒酸而貧窮.
他走到一小群人的中間,警察和先到的人都注視著他.其中的一個警察叫住了他.
"你在找什麼?"
"我想看看能否找到工作."
"上了那些臺階就是辦公室,"這警察說.從他的臉上看,他是毫無偏袒的.但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是同情罷工並且憎恨這個"工賊"的.然而,同樣在他的內心深處,他也感受到警察的尊嚴和作用,警察就是要維持秩序.至於警察的真正的社會意義,他從未想過.他那種頭腦是不會想到這些的.這兩種感覺在他心裡混為一體,相互抵消,使他採取了中立的態度.他會像為自己一樣為這個人去堅決地戰鬥,但也只是奉命而行.一旦脫下制服,他就會立即站到自己同情的那一邊去.
赫斯渥上了一段佈滿灰塵的臺階,走進一間灰色的辦公室,裡面有一道欄杆.一張長寫字檯和幾個職員.
"喂,先生,"一箇中年人從長寫字檯邊抬頭看著他說.
"你們要僱人嗎?"赫斯渥問道.
"你是幹什麼的司機嗎?"
"不,我什麼也不是,"赫斯渥說.
他一點兒也不為自己的處境感到窘迫.他知道這些人需要人手.如果一個不僱他,另一個會僱的.至於這個人僱不僱他,可以隨他的便.
"哦,我們當然寧願要有經驗的人,"這個人說.他停頓了一下,這時赫斯渥則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後,他又說:"不過,我想你是可以學的.你叫什麼?"
"惠勒,"赫斯渥說.
這個人在一張小卡片上寫了一條指令."拿這個去我們的車場,"他說,"把它交給工頭.他會告訴你做什麼的."
赫斯渥下了臺階,走了出去.他立即按所指的方向走去,警察從後面看著他.
"又來了一個想嘗試一下的."警察基利對警察梅西說.
"我想他準會吃盡苦頭,"後者平靜地輕聲回答.
他們以前經歷過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