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仙境裡的遊戲:境外的冷酷世界

"克拉克,"他會叫道,當然是指克拉克小姐."你現在怎麼不跟上去?"

"四人一排,向右轉!向右轉,我說是向右轉!老天爺,清醒些!向右轉!"在說這些話時,他會提高最後幾個字音,變成咆哮.

"梅特蘭!梅特蘭!"一次,他叫道.

一個緊張不安.衣著漂亮的小姑娘站了出來.嘉莉替她擔憂,因為她自己心裡充滿了同情和恐懼.

"是的,先生,"梅特蘭小姐說.

"你耳朵有毛病嗎?"

"沒有,先生."

"你知道'全隊向左轉,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先生."

"那麼,你跌跌絆絆地向右幹什麼?想打亂隊形嗎?"

"我只是"

"不管你只是什麼的.豎起耳朵聽著."

嘉莉可憐她,又怕輪到自己.

可是,又有一個嚐到了捱罵的滋味.

"暫停一下,"經理大叫一聲,像是絕望般地舉起雙手.他的動作很兇猛.

"艾爾弗斯,"他大聲嚷道,"你嘴裡含著什麼?"

"沒什麼,"艾爾弗斯小姐說,這時有些人笑了,有些人緊張地站在一邊.

"那麼,你是在說話嗎?"

"沒有,先生."

"那麼,嘴就別動.現在,大家一起再來."

終於也輪到了嘉莉.她太急於照要求的一切去做了,因此惹出麻煩.

她聽到在叫什麼人.

"梅森,"那聲音說,"梅森小姐."

她四下裡望望,想看看會是誰.她身後的一個姑娘輕輕地推了她一下,但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你,你!"經理說,"你難道聽不見嗎?"

"哎,"嘉莉說,腿嚇得發軟,臉漲得通紅.

"你不是叫梅森嗎?"經理問.

"不是,先生,"嘉莉說,"是麥登達."

"好吧,你的腳怎麼啦?你不會跳舞嗎?"

"會的,先生,"嘉莉說,她早已學會了跳舞這門藝術.

"那你為什麼不跳呢?別像個死人似地拖著腳走.我要的是充滿活力的人."

嘉莉的臉頰燒得緋紅.她的嘴唇有些顫抖.

"是的,先生,"她說.

他就這樣不斷地督促著,加上脾氣暴躁和精力充沛,過了長長的3個鐘頭.嘉莉走時已經很累了,只是心裡太興奮了,沒有覺察到這一點.她想回家去,按照要求練習她的規定動作.只要有可能的話,她要避免做錯任何動作.

她到家時,赫斯渥不在家裡.她猜想他是出去找工作了,這可真是難得.她只吃了一口東西,然後又接著練習,支撐她的是能夠擺脫經濟困難的夢想自豪的聲音在她的耳朵裡響起.

赫斯渥回來的時候不像出門時那樣興高采烈,而且這時她不得不中斷練習去做晚飯.於是就有了最初的惱怒.她既要工作,又要做飯.難道她要一邊演出一邊持家嗎?

"等我開始工作後,"她想,"我就不幹這些事了.他可以在外面吃飯."

此後,煩惱與日俱增.她發現當群舞演員並不是什麼很好的事,而且她還知道了她的薪水是每週12塊錢.幾天之後,她第一次見到了那些趾高氣揚的人物飾演主角的男女演員.她發現他們享有特權,受到尊敬.而她卻微不足道絕對的微不足道.

家裡有著赫斯渥,每天都讓她心煩.他似乎沒事可幹,但卻敢問她工作如何.他每天要都照例問她這個,有點像是要靠她的勞動而過活的味道.這使她很生氣,因為她自己有了具體的生活來源,他看來好像是要依賴於她那可憐的12塊錢了.

"你幹得怎麼樣?"他會和言悅色地問.

"哦,很好,"她會答道.

"覺得容易嗎?"

"習慣了就會好的."

然後,他就會埋頭看報了.

"我買了一些豬油,"他會補充說,像是又想起來了."我想也許你要做些餅乾."

這個人這樣平靜地提著建議,倒真使她有點吃驚,特別是考慮到最近的情況變化.她漸漸地開始獨立,這使她更加有勇氣冷眼旁觀,她覺得自己很想說些難聽的話.可是,她還是不能像對杜洛埃那樣對他說話.這個人的舉止中有著某種東西總是令她感到敬畏.他像是有著某種潛在的力量.

在她第一個星期的排演結束了之後,一天,她所預料的情況發生了.

"我們得過得很節省才行,"他說著,放下他買的一些肉."這一個星期左右你還拿不到錢的."

"拿不到的,"嘉莉說,她正在爐子上翻動著平鍋裡的菜.

"我除了房租錢,只有13塊錢了,"他加了一句.

"完了,"她對自己說道."現在要用我的錢了."

她立刻想起她曾希望為自己買幾件東西.她需要衣服.她的帽子也不漂亮.

"要維持這個家,12塊錢能頂什麼用呢?"她想,"我無法維持.他為什麼不找些事情做呢?"

那個重要的第一次真正演出的夜晚來到了.她沒有提議請赫斯渥來看.他也沒想著要去看.那樣只會浪費錢.她的角色太小了.

報紙上已經登出了廣告,佈告欄裡也貼出了海報.上面提到了領銜主演的女演員和其他許多演員的名字.嘉莉不在其中.

就像在芝加哥一樣,到了群舞隊首次上場的那一刻,她怯場了,但後來她就恢復了平靜.她演的角色顯然無足輕重,這很令她傷心,但也消除了她的恐懼.她覺得自己太不起眼,也就無所謂了.有幸的是,她不用穿緊身衣服.有一組12人被指定要穿漂亮的金色短裙,裙長只齊膝上約一英寸.嘉莉碰巧在這一組.

站在舞臺上,隨隊而行,偶爾地提高嗓音加入大合唱,她有機會去注意觀眾,去目睹一齣極受歡迎的戲是怎樣開始的.掌聲很多,但是,她也注意到了一些所謂有才能的女演員表演得有多糟糕.

"我可以演得比這好,"有幾次,嘉莉大膽地對自己說.說句公道話,她是對的.

戲演完之後,她趕快穿好衣服,因為經理責罵了幾個人而放過了她,她想自己演得一定還令人滿意.她想趕快出去,因為她的熟人很少,那些名演員都在閒聊.外面等候著馬車和一些在這種場合少不了的衣著迷人的青年人.嘉莉發現人們在仔細地打量著她.她只需睫毛一動就能招來一個伴.但她沒有這樣做.

然而,一個精於此道的青年還是主動上來了.

"你是一個人回家,對嗎?"他說.

嘉莉只是加快了腳步,上了第六大道的有軌電車.她滿腦子都是對這事感到的驚奇,沒有時間去想其它的事情.

"你有那家釀酒廠的訊息了嗎?"她在週末的時候問道,希望這樣問能激起他的行動.

"沒有,"他回答,"他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不過,我想這事會有一些結果的."

這之後她沒再說什麼.她不樂意拿出自己的錢,可是又覺得非拿不可.赫斯渥已經感到了危機,精明地決定求助於嘉莉.他早就知道她有多麼善良,有多大的忍耐力.想到要這麼做,他有一點羞愧,但是想到他真能找到事做,他又覺得自己沒錯.付房租的那一天為他提供了機會.

"唉,"他數出錢來說道,"這差不多是我最後的一點錢了.我得趕快找到事做."

嘉莉斜眼看著他,有幾分猜到他要有所要求了.

"只要能再維持一小段時間,我想我會找到事情的.德雷克9月份肯定會在這裡開一家旅館."

"是嗎?"嘉莉說,心想離那時還有短短的一個月.

"在此之前,你願意幫我的忙嗎?"他懇求道,"然後我想一切都會好了."

"好的,"嘉莉說,命運如此捉弄她,她真是傷心.

"只要我們節省一些,是能過得去的.我會如數歸還你的."

"哦,我會幫你的,"嘉莉說,覺得自己的心腸太硬,這麼逼著他低聲下氣地哀求,可是她想從自己的收入中得到實惠的慾望又使她隱隱地感到不滿.

"喬治,你為什麼不暫時隨便找個事做做呢?"她說,"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也許過一段時間,你會找到更好的事情的."

"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他說,鬆了一口氣,縮著頭等著捱罵."上街挖泥我也願意.反正這裡又沒人認識我."

"哦,你用不著做那種事,"嘉莉說,為這話說得那麼可憐感到傷心了."但是肯定會有其它的事情的."

"我會找到事做的!"他說,像是下定了決心.

然後,他又去看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