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先生."
"那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回答道,懶洋洋地朝椅背上一靠,她還站在他面前."你為什麼想要登臺當演員?"
那個男人的放肆讓她感到窘迫,但是對於他的得意的迷人笑容只能報以微笑.她回答說:
"我需要謀生."
"噢,"他答道.他看上了她的勻稱漂亮的外貌,感到興許他可以和她結交一番."這個理由不壞,是不是?不過,芝加哥不是達到你的目的的好地方.你應該到紐約去.那裡機會更多一點.你在這裡很難有機會開始演員生涯."
嘉莉溫柔地微微一笑,很感激他屈尊賜教,給她提供那麼多忠告.他注意到她的微笑,但是對這個微笑作了略為不同的解釋,認為自己有了一個調情的好機會.
"請坐,"他說著從桌子側面把一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他把聲音壓低,不讓屋裡另外兩個人聽見.那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相互眨了眨眼睛.
"喂,巴納,我要走了,"其中一個突然離去,臨走時對經理打了聲招呼,"今天下午見."
"好吧,"經理說.
留下的那人拿起一份報紙,像是要看報的樣子.
"你想過要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經理輕聲問.
"噢,沒有,"嘉莉說,"剛開頭什麼角色都行."
"我明白了,"他說."你住在這個城裡嗎?"
"是的,先生."
經理討好地微笑著.
"你有沒有試過當合唱隊隊員?"他拿出一副推心置腹講悄悄話的神氣.
嘉莉開始感到他的態度浮誇不自然.
"沒有,"她說.
"大多數女孩子當演員都是那樣開始的,"他繼續說."這是取得舞臺經驗的好辦法."
他用友好誘惑的目光看著她.
"這一點我原先沒有想到."
"這事很困難,"他繼續說,"不過,你知道,機會總有的."接著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懷錶看了看."我2點鐘還有一個約會,"他說."我現在得去吃午飯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吃飯嗎?吃飯時我們可以繼續談談."
"噢,不用了,"嘉莉說,立刻明白了他的全部動機."我自己也有一個約會."
"那太遺憾了,"他說,意識到自己的邀請提出的時機略嫌早了一點,現在嘉莉要走了."以後請再來.我也許會有點工作的訊息."
"謝謝,"她說著膽戰心驚地走了出來.
"長得不錯,是不是?"經理的夥伴說,他並沒有聽清楚經理玩的全部把戲.
"是啊,有幾分姿色,"經理說道,痛心自己的把戲失敗了."不過她不會成為一個女明星.只能當個合唱隊隊員."
這次小小的涉險幾乎打消了她去芝加哥歌劇院拜訪劇團經理的決心.但是過了一會兒,她決定還是去一趟.這個經理是個較為嚴肅正派的人.他立即說,他們劇團沒有空缺,而且似乎認為她的求職是愚蠢的.
"芝加哥不是初登舞臺的地方,"他說."你應該去紐約."
但是她沒有放棄登臺的念頭,又趕到麥克維加大戲院.可是到了那裡她撲了一個空.那裡正在上演《故居》這出戲.人們指點她求見的人卻哪裡也找不到.
這些小小的探險活動讓她一直忙到4點.她已經精疲力盡想回家了.她覺得她該到別的地方再打聽打聽,但是迄今為止的結果太讓她失望了.她坐上街車,3刻鐘後到了奧登廣場.但是她決定再坐下去,到西區郵局下車,她一向是從那裡拿到赫斯渥的信的.那裡已有一封信等著她,是星期六寫的.她帶著複雜的感情拆開信看了起來.信裡充滿著熱情,對她的失約和隨後的沉默萬分苦惱,使得嘉莉心軟了.他愛她,這一點是明擺著的.但是他作為有婦之夫竟敢愛她,這又太大逆不道了.她覺得這封信似乎該有個答覆,因此決定寫封回信,讓他明白她已經知道他的婚姻狀況,因此對他的欺騙行為理所當然地感到氣憤.她要告訴他,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完結了.
一回到家,她就動手寫信.這封信的措辭很費斟酌,這信太難寫了.
"你不需要我來解釋我為什麼不來見你."她在信裡寫道,"你怎麼能這樣欺騙我呢?你不該指望我還會和你來往.無論如何,我不會再和你來往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呢?"她一陣感情迸發又補充說,"你給我造成了你無法想象的痛苦.我希望你能克服對我的迷戀,我們不能再見面了.別了!"
第二天早上她拿著信出門,在馬路的轉彎處不情願地把信投進郵筒.因為她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不該寫這封信.然後她坐上街車,去商業區.
現在是百貨公司的淡季,不過人們傾聽她的求職申請時態度非常關注,這是一般女孩子求職時得不到的關注.這當然是因為嘉莉模樣齊整,楚楚動人.他們問她的仍是那些她早就熟悉的老問題:
"你會做些什麼?你以前有過在零售商店工作的經歷嗎?你有沒有經驗?"
在商場,在西公司,和所有別的大百貨公司,情況都大同小異.現在是淡季,她可以晚些時候來看看,那時他們也許會僱她的.
傍晚,當她精疲力竭垂頭喪氣地回到家時,她發現杜洛埃來過了.他的傘和薄大衣已經拿走了.她感到還少了些別的什麼東西,但是不肯定.他並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拿走.
這麼看來,他的離開已成定局,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現在該怎麼辦呢?很顯然,一兩天之內,她又得像從前那樣面對冷酷的世界了.她的衣服漸漸地又會變得破舊寒酸.她習慣地合起雙手,富有表情地把手指緊緊按在一起.大滴淚珠在她眼中聚集,熱淚滾下臉頰.她很孤單,孤單極了.
杜洛埃確實來過了.不過他來的心情和嘉莉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期望見到她在家,他將聲稱他是回來拿留下的衣服的.然後在離開以前,他將設法和她言歸於好.
因此他來時,看到嘉莉不在家,感到很失望.他東摸摸西拿拿,希望她就在附近什麼地方,快回來了.他一直豎起耳朵聽著,期待著聽到樓梯上傳來她的腳步聲.
當他這麼等著時,他打算等她回來時要裝出剛到家的樣子,還要假裝被她撞見很狼狽的樣子.然後他就解釋,他需要衣服所以回來的.他要瞧瞧眼下情況如何.
可是他等了又等,嘉莉一直沒有回來.起初他在抽屜裡胡亂地翻著,隨時防備她回來.接著他又走到視窗去張望,最後他在搖椅裡坐了下來.嘉莉遲遲未歸.他開始焦急得坐立不安了,於是點著了一支雪茄.那以後,他在房間裡來回踱著.他又朝窗外張望,發現烏雲在聚集.他想起來3點鐘還有一個約會,於是感到再等無益,就拿起了傘和薄大衣.不管怎樣,他打算把這兩樣東西拿走.他希望這樣能嚇唬嚇唬她.明天他會回來取別的東西,那時再看情況如何.
他起身離開時,對於沒有見到她,心裡確實很遺憾.牆上有一張她的小照,照片裡的她穿著他第一次給她買的那件小外套,臉上帶著近來已不常看到的憂愁渴望的表情.他確實被這照片打動了,用一種他身上很少見的深情,注視著照片裡她的眼睛.
"你對不起我,嘉德,"他說,好像那照片就是她本人似的.
然後他走向門口,朝房間四周久久地打量了一眼,才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