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靈的誘惑:肉的追求

"是的,"杜洛埃說.

"你出門到很遠的地方去嗎?"

"對,相當遠."

"你喜歡出門嗎?"

"不太喜歡,你過一段時間就厭倦了."

"我倒很希望我能到外面跑跑."姑娘說著無聊地看著窗外.

"你的朋友赫斯渥先生最近怎麼樣?"她突然問道.照她觀察,這個經理似乎是個大有可談的話題.

"他就在這個城裡.你怎麼想起問他?"

"噢,沒有什麼.只是自從你回來以後他一直沒有到這裡來."

"你怎麼會認識他的?"

"上個月他來了十幾次,每次不是我給他通報的嗎?"

"別瞎說了,"推銷員不在意地說,"從打我們住到這裡起,他總共只來過五六次."

"是嗎?"這姑娘微笑著說,"那是你只知道這幾次."

杜洛埃的口氣比剛才嚴肅了,他不能肯定這姑娘是不是在開玩笑.

"調皮鬼,"他說,"你幹嘛這麼古怪地笑?"

"噢,沒什麼?"

"你最近見到他了嗎?"

"從你回家來就沒有見過,"她笑了起來.

"這之前呢?"

"當然見過了."

"常來嗎?"

"是啊,差不多每天都來."

她是個愛搬弄是非的人,非常想知道她這話會產生什麼後果.

"他來看誰?"推鎖員不相信地問.

"杜洛埃太太."

他聽了這個回答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竭力要掩飾自己露出的傻相.

"嗯,"他說,"那又怎樣呢?"

"沒什麼,"姑娘風騷地把頭一歪,回答.

"他是老朋友了,"他繼續說,越來越深地陷進了泥沼.

儘管他暫時已沒了興趣,他本來還會把這小小的調情進行下去,所以當樓下叫這姑娘下去時,他如釋重負.

"我得走了,"她說著輕盈地從他身邊走開.

"等會兒見,"他裝出被人打斷感到煩惱的神氣說道.

等她一走,他讓自己的感情發洩出來.他從來不善於掩飾自己的臉色.這會兒,他心裡感到的種種困惑和煩惱都在臉上呈現出來.嘉莉接待人家這麼多次,在他面前卻一句沒有提起.這事情可能嗎?赫斯渥在說謊嗎?這女僕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他當時就感到嘉莉的神色有點反常.他問她赫斯渥來訪幾次時,她為什麼顯得那麼不安呢?天哪,他現在想起來了.這整個事情是有點古怪呢.

他在一個搖椅裡坐了下來,以便更好地想想.他把一個腳架在膝蓋上,眉頭皺緊了,思緒在飛快地變幻.

然而嘉莉並沒有什麼越軌的舉動啊.天哪,她不可能是在欺騙他.她從來沒有騙過人.對了,就在昨晚她對他還是非常友好,赫斯渥也是如此.看看他們的舉止!他幾乎無法相信他們要騙他.

他不禁自言自語起來.

"有時候她的舉動是有點怪.今早她穿戴整齊出去了,可是她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撓了撓頭,打算去商業區了.他的眉頭緊皺著.走到門廳時,又碰到了那個姑娘.她正在打掃另一個房間,頭上戴著一項白色的撣塵帽子,帽子下胖乎乎的臉蛋露出和善的笑意.看到她朝他微笑,他把自己的煩惱幾乎都忘了.他親密地把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好像只是路過打個招呼.

"氣消了嗎?"她仍然有點調皮地問.

"我沒有生氣,"他回答.

"我還以為你氣瘋了,"她說著微微一笑.

"不要開玩笑了,"他隨便地說,"這事當真嗎?"

"當然了,"她回答.接著她用一種並非故意要挑撥是非的神氣說:"他來了很多次,我還以為你知道的呢."

杜洛埃放棄了對她掩飾自己的思想的打算,他不想再裝出無所謂的神氣了.

"他晚上來這裡嗎?"他問.

"來過幾次.有時候他們出去."

"晚上嗎?"

"是的,不過你不用這麼生氣."

"我沒有生氣,"他說."還有別人見到他嗎?"

"當然了,"這女孩子說道,好像這事畢竟算不得什麼似的.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就是你回來以前不久的事."

推銷員神經質地捏著嘴唇.

"這事你什麼也別說,好嗎?"他握住了姑娘的手臂輕輕捏了一把,說道.

"我一定不說,"她回答."我才不為這事操心呢?"

"好,就這樣."他說著又繼續往外走,生平第一次進行嚴肅的思考.不過並不是完全沒有想到他已給這女僕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印象.

"我要看看她對這事怎麼說,"他憤憤地想,感到自己受了不該受的委屈."天哪,我一定要弄明白她是不是做出這種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