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時尚在誘惑:情感在自衛

"我剛剛把他介紹給嘉莉,他該不會認為我還在尋花問柳吧,"杜洛埃心裡想.

"我那天看見你了,"下一次杜洛埃走進那家他必去的高階酒家時,赫斯渥溫和地對他說.像父母對小孩說話一樣,他暗示地伸出了食指.

"那是我的一個老相識.我剛出車站時撞見的,"杜洛埃解釋道,"她以前是個大美人."

"不是還很有點吸引力嗎?"另一個假裝開玩笑地說.

"唉,不是的,"杜洛埃說,"這一次只是躲不掉而已."

"你這次可以在這裡呆幾天?"赫斯渥問.

"只能呆幾天."

"你一定要帶那個小姑娘出來和我一起吃頓飯,"他說,"你把她關在家裡恐怕要讓她悶壞了.我來訂一個包廂,我們一起去看喬.傑佛遜的戲."

"我沒有關她,"推銷員說,"我一定來."

赫斯渥聽了這話很高興.他不相信杜洛埃對嘉莉有什麼感情.看著這個穿著華麗無憂無慮的推銷員,他不由妒忌起這個他曾喜歡的人.他開始用情敵的目光,從機智和魅力的角度來打量他,要找出他的弱點所在.毫無疑問,他也許可以把杜洛埃看做好人,但是如果要拿他當情人看,就有點讓人看不起了.他完全可以把他騙了.對了,如果能讓嘉莉看到星期四那類小意外,這事情就算定下來了.他笑著聊天時,腦子裡卻在轉這些念頭,幾乎有點得意忘形了.可是杜洛埃一點沒有覺察,他沒有能力分析像赫斯渥那種人的目光和情緒.他站在那裡,微笑著接受了邀請,而他的朋友卻在用老鷹般的目光打量他.

這出人物關係特別複雜的喜劇中的女主人公這時並沒有在想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她還在忙於調整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以便適應新環境,眼下還沒有為這兩人感到煩惱和痛苦的危險.

一天晚上,杜洛埃看見她在鏡子前穿衣.

"嘉德,"他一把拉住她說,"我相信你變虛榮了."

"沒這回事,"她含笑回答.

"是的,你真漂亮極了."他說著用胳膊摟住她,"穿上你那件深藍套裝,我帶你看戲去."

"哎呀,我已經答應海爾太太今晚和她一起去看博覽會,"她抱歉地回答.

"你答應了嗎?"他說,心不在焉地想著這情況."要是換了我,我才不會去看博覽會呢."

"我不知道,"嘉莉回答,不知如何是好,不過也沒有提出取消約會陪他看戲去.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那個女僕遞進一封信來.

"他說要回音的,"女僕解釋說.

"是赫斯渥來的信,"杜洛埃拆信時,看著信封上的名字說道.

"你們今晚一定要和我一起去看喬.傑佛遜的戲,"信裡說,"我們那天說定的,這次該我做東,別的安排都不算."

"你看,這事怎麼辦呢?"杜洛埃天真地問.嘉莉滿心想答應.

"你決定吧,查理,"她有所保留地回答.

"我想,要是你能取消和樓上的約會,我們還是去的好,"杜洛埃說.

"沒問題,"嘉莉不加思索地回答.

杜洛埃找信紙寫回信的當兒,嘉莉去換衣服.她幾乎沒想一想為什麼對這個邀請這麼感興趣.

"我要不要把頭髮梳成昨天那種髮型?"她手裡搭拉著好幾件衣服出來問道.

"當然好了,"他很高興地回答.

看到他一點沒有疑心,她放心了.她並不認為她願意去的原因是因為赫斯渥對她有吸引力.她只是感到赫斯渥.杜洛埃和她三個人一起玩的想法比別的兩個安排更有趣.她仔細地打扮好,向樓上道了歉,就出發了.

"我得說,"他們走到戲院大廳時,赫斯渥說,"今晚你特別地迷人.",

在他讚賞的目光下嘉莉感到心跳.

"現在跟我來吧."他說著帶頭穿過休息處進了正廳.

如果說有什麼盛裝展覽,那就是在戲院裡了.俗話用"一水沒洗"形容衣服挺括簇新,在這裡一點不假.

"你看過傑佛遜演的戲嗎?"在包廂裡,他側身朝嘉莉問道.

"沒有,"她回答.

"啊,他真是一個有趣的演員,很討人喜歡."他繼續說著,用這些人所能想到的泛泛讚語介紹著.他打發杜洛埃去取節目單,把他聽來的有關傑佛遜的事說給她聽.嘉莉感到說不出的快樂.這裡的環境,包廂裡的裝飾,她同伴的風度這一切像催眠術一樣把她迷住了.好幾次他們的目光偶然相遇,於是一股情感的熱流從他眼裡向她襲來,這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她無法解釋這一點,因為下一次赫斯渥的目光和手勢中又似乎只有親切和殷勤,對她沒有一點意見了.

杜洛埃也參加談話,但是相形之下,他一點也不風趣.赫斯渥讓他們兩個人都感到愉快,所以嘉莉認為他不同凡響.她本能地感到他比杜洛埃堅強高雅,雖然他同時又那麼樸實.到第三幕結束時,她已認定杜洛埃只是個好人,在別的方面尚有欠缺.在明顯的對比下,她對杜洛埃的評價越來越低.

"今晚我過得很愉快,"戲結束後出戲院時,嘉莉說.

"是啊,真令人愉快,"杜洛埃加了一句.他一點也不知道,已經打了一場戰爭,他的防線被削弱了.他就像中國皇帝坐在龍庭上自鳴得意,不知道他的最好的省份已被人奪去了.

"你們幫我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否則我會感到很乏味的,"赫斯渥說道,"再見."

他握住嘉莉的小手,一陣感情的電流在他們之間流過.

"我累了,"當杜洛埃開口說話時,嘉莉說道,身子朝後依在車上的座位上.

"那你休息一會兒,我去抽根菸."他說著站了起來,愚蠢地走到電車前面的平臺去,對這些愛情的遊戲聽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