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我想一點也不會受影響的."
赫斯渥站在那裡,外套敞開著,大拇指插在背心口袋裡,鑽石飾物和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悅目的光采.一眼可以看出,他生活舒適進究.
對一個不愛喝酒,天性嚴肅的人來說,這麼一個喧鬧沸騰.人聲嘈雜.燈火通明的地方是一種反常事物,違背了自然和生活的一般常規,就好像一大群飛蛾,成群結隊地飛到火光中來取暖.在這裡能聽到的談話不會增加人的知識,所以在這方面,這地方一無可取之處.顯然,陰謀家會選個比這僻靜的地方去策劃他們的陰謀.政界人物除了交際應酬,不會在這裡聚集商量要事,因為隔座有耳.酒癮這個理由也幾乎不能解釋人們為什麼聚集此處,因為光顧那些豪華酒店的大多數人並不貪杯.但是事實是人們聚到了這裡:他們喜歡在這裡聊天,還喜歡在人叢中走動,和別人摩肩擦臂而過.這麼做總有一些道理的.一定有種種古怪的嗜好和莫名的慾望,產生了酒店這種奇怪的社交場所.不然的話,酒店這種玩意兒就不會存在了.
拿杜洛埃來說,他來這裡,不單純是為了尋歡作樂,也是為了能躋身在境遇比他強的人們中間擺擺闊.他在這裡遇到的許多朋友也許自己也沒有下意識地分析過,他們來這裡是渴望這裡的社交,燈光和氣氛.畢竟,人們可以把到這裡來看作是領略上流社會生活.他們到這裡來,追求的雖然是感官的滿足,畢竟算不得邪惡.期望到一間裝飾豪華的房子來玩玩,不會產生多少壞處.這類事最大的壞影響也許是在物質欲強烈的人身上激起一種過同樣奢華生活的野心.歸根到底,這也怪不得豪華佈置的本身,要怪得怪人的天性.這種場合誘使衣著一般的人眼紅衣著闊氣的人,於是他們也想穿闊氣衣服,不過這怪不得旁的,只能怪那些受了影響的人不該有這些不實際的野心.把酒這個遭人非議和怪罪的因素去掉,那麼沒有人會否認酒店具有華麗和熱情兩大品質.我們現代時髦的大飯店以其賞心悅目而大得青睞,就是明證.
然而,這些明亮的店堂,穿著華麗的貪婪人群,淺薄自私的聊天,和這一切反映的混亂迷茫和喱徨的精神狀態,都是出於對燈光,排場和華服美飾的愛慕.對一個置身於永恆寧靜的星光下的局外人來說,這一切一定顯得光怪陸離.在星光下,酒店就像一朵燈光構成的鮮花,在夜風裡盛開,一種只在夜間開放的奇異璀璨的花朵,一朵散發著芬芳,招引著昆蟲,又被昆蟲侵害的歡樂玫瑰.
"你看到那邊剛進來的人嗎?"赫斯渥朝那個剛進來的人瞥了一眼.那人戴著禮帽,穿著雙排扣長禮服,他的鼓鼓的胖臉由於生活優裕而顯得紅光滿面.
"沒看見.在哪裡?"杜洛埃問.
"就在那裡,"赫斯渥說著用眼光掃了一下那個方向,"那個戴綢禮帽的."
"喔,不錯,"杜洛埃說,他現在裝著沒朝那裡看,"他是誰?"
"他叫朱爾斯.華萊士,是個招魂專家."
杜洛埃用眼光看著那人的背影,大感興趣.
"他看上去不像是個和鬼魂打交道的人呀,你說呢?"杜洛埃說道.
"這個我也不懂,"赫斯渥答道,"不過他賺了大錢,這點可不假."他說著對杜洛埃眨了一下眼睛.
"我對這種事不太相信,你呢?"杜洛埃問.
"這種事你沒法說,"赫斯渥答道,"也許有一定的道理.不過我自己是不會操這個心的.順便問問,"他又加了一句,"今晚你要上哪裡去嗎?"
"我要去看《地洞》,"杜洛埃說道.他指的是當時正上演的一個通俗鬧劇.
"那你該走了,已經8點半了,"他掏出了掛錶說.
酒店的顧客已稀落了:有些去劇場,有些去俱樂部,有些去找女人各種娛樂中最有吸引力的,至少是對於酒店顧客這一類人來說是如此.
"是啊,我要走了,"杜洛埃說.
"看完戲再過來坐坐,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看,"赫斯渥說.
"一定來,"杜洛埃高興地說.
"你今天夜裡沒有什麼約會吧,"赫斯渥又問了一句.
"沒有."
"那就一定來啊."
"星期五回來的火車上我結識了一個小美人,"杜洛埃在分手時說道,"天哪,真是可愛.我走之前,一定要去看看她."
"喂,別去想她了,"赫斯渥說道.
"真的,她真是漂亮,不騙你,"杜洛埃推心置腹地說道,竭力想給他的朋友留下深刻印象.
"12點來吧,"赫斯渥說道.
"一定,"杜洛埃答應著走了.
嘉莉的名字就這樣在這尋歡作樂的輕浮場所被人提起.與此同時,這小女工正在悲嘆自己苦命.在她正在展開的人生初期,這種悲嘆將幾乎如影附身地伴隨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