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花園/u噴水池邊傳來美妙音符,
是夜鶯歡唱。
我停了下來。她們還在那邊等我。我想到了,我可以一直唱到天黑,這樣她們就不得不放棄了。
但是她們沒這麼容易擺平。我唱了兩遍《小房子》,又唱《難以捉摸你的情》,甚至唱了《羅曼娜》——我只會唱其中兩句——然後就沒戲唱了。我絕望到了極點,最好還是趕快結束吧。我走向她們。
“好吧,拉拉,你打我吧。”
我轉過身,露出屁股。我咬緊了牙根,因為拉拉舉起拖鞋的時候決不手軟。
“今天,大家一起去看新房子。”u媽媽/u提議道。
託託卡把我叫到一邊,偷偷對我說:“如果你敢告訴他們你已經看過新房子了,我就把你切成八段。”
但是我壓根兒沒想過這件事。
我們一大群人走在街上;葛羅莉亞牽著我的手,她收到的命令是連一分鐘也不能放開。我則牽著路易的手。
“我們什麼時候搬家,媽媽?”
“u聖誕節/u過後兩天。我們很快要開始收拾行李了。”媽媽回答葛羅莉亞的神情有點悲傷。
她的聲音聽起來好累、好累,我覺得好難過。媽媽從小就開始工作。她六歲的時候,工廠蓋了起來,她就被送進去。他們把媽媽放在桌子上,她坐在那邊負責清洗工具然後擦乾。她個子實在太小了,沒辦法自己爬下桌子,結果尿在褲子上……因為忙著工作,所以她從來沒有上過學,也不認識字。這件事讓我很傷心,所以我答應媽媽,等我變成一個詩人,變得很聰明,我會念我的詩給她聽……
街上的商店開始傳出聖誕歌曲的音樂,每個櫥窗都畫上了聖誕老公公。大家開始上街採購聖誕禮物,以免到最後一刻每家店都是人擠人。我隱隱約約希望這一次誕生的是耶蘇聖嬰,他親自為我降臨。不管怎麼樣,等我到了懂事的年紀,也許我會變好一點。
“就是這兒。”
我們全都對新房子十分著迷。房子看起來小了一點。託託卡幫忙媽媽解開了綁在大門上固定用的鐵絲,讓我們進去。葛羅莉亞放開了我的手,顧不得自己幾乎算是大人了,一頭衝過去抱住芒果樹。
“這棵芒果樹是我的。我最先看到的。”
託託卡對那棵羅望子樹重演了同樣的戲碼。
剩下我沒有東西可以認領。我快哭出來了,看著葛羅莉亞。
“那我呢,葛羅莉亞?”
“去後面看看,一定還有其他樹的,傻瓜。”
我跑到後院,但是隻發現高聳的雜草和幾棵渾身是刺的老橙樹。還有,在靠近水溝的地方有一棵小甜橙樹。
我很失望地跑回去。他們全都在屋子裡面興奮地走來走去,討論房間該怎麼分配。
“沒有其他樹了。”我拉拉葛羅莉亞的裙子。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怎麼找。等一下我去幫你看看。”
過了一會兒,她和我一起到後院仔細研究那些橙樹。
“你不喜歡那一棵嗎?看到沒有?那棵橙樹很漂亮啊。
我不喜歡那一棵或其中任何一棵。它們全都長滿了刺。
“我寧願選擇那棵甜橙樹,也不要這些醜樹。”
“在哪兒?”
我帶她到水溝旁。
“好漂亮的小樹啊!你看,連一根刺也沒有,長得又很有個性,遠遠一看就知道是棵甜橙樹。如果我是你,我才不想要別棵樹呢。”
“但是我想要一棵真正的大樹。”
“你想想看,澤澤,這棵樹雖然還很小,但是它有一天會長成一棵巨大無比的樹——它會和你一起成長。你們兩個可以互相認識、瞭解彼此,就像兄弟一樣。看到它的樹枝了嗎?沒錯,現在它只有一棵樹枝,但是這根樹枝看起來就像一匹小馬,專門給你騎的小馬。”
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以前家裡有個威士忌酒瓶,上面有幾個蘇格蘭天使的圖樣。拉拉指著其中一個最漂亮的天使說:“這一個天使就是我。”
然後葛羅莉亞選了另一個代表她,託託卡又選走一個。最後只剩下後面那個只露出一點小頭,幾乎看不到翅膀的那一個天使留給我。第四個蘇格蘭天使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天使……
我總是墊底的。等我長大他們就知道了。我要買下整個亞馬遜森林,所有高聳入雲的大樹都是我的。我要買下一整個倉庫的酒瓶,上面都是天使,其他人連一片翅膀都分不到。
我噘起嘴,往地上一坐,生氣地轉身背對甜橙樹。
“你不會氣很久的,澤澤。最後你會發現我是對的。”葛羅莉亞微笑著走開。我用一根小木棒挖著地面,漸漸止住了哭泣。有個聲音在說話,我不知道聲音是從哪兒來的,但是很靠近我的心房。
“我認為你姐姐是對的。”
“每個人都是對的,只有我永遠是錯的。”
“不是這樣的。仔細看看我,你就知道了。”
我站起來,害怕地看著那棵小樹。真奇怪。我可以和任何一樣東西聊天,但是我以為剛剛是腦袋裡的小鳥在回答我。
“你真的會說話嗎?”
“你沒聽到嗎?”
他輕輕地笑了。我很想尖叫著衝出院子,但是好奇心使我留了下來。
“你從哪邊說話啊?”
“樹可以從任何地方說話。從葉子、樹幹、樹根。你想看嗎?把耳朵靠在我的樹幹上,你就可以聽到我的心跳。”
我有些猶豫,但是因為他實在很小,我也沒什麼好怕的。於是我把耳朵貼在樹幹上,聽到遠遠的地方有個東西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聽到了嗎?”
“告訴我,大家都知道你會說話嗎?”
“不,只有你。”
“真的嗎?”
“我可以發誓。有個仙女告訴我,如果有個像你這樣的小男生成為我的朋友,我就可以說話,變得非常快樂。”
“那你願意等嗎?”
“等什麼?”
“等我們全家搬過來。大概還要一個多禮拜吧。這段時間裡面,你不會忘記怎麼說話吧?會嗎?”
“絕對不會。不過,我只對你說話喔。你想試試看我的身子有多麼光滑嗎?”
“怎麼試?”
“爬到我的樹枝上。”
我爬了上去。
“現在,輕輕地搖擺,閉上眼睛。”
我照著他的話做。
“怎麼樣?你騎過更棒的小馬嗎?“
“從來沒有。好棒啊!我乾脆把我的小馬“月光”送給我弟好了——你知道的,你一定會非常喜歡我的小弟弟。”
我輕輕滑下來,我好愛我的甜橙樹啊。
“嘿,在我們搬來之前,我會盡可能想辦法來這兒聊天……現在我必須走了,他們在前面已經要離開了。”
“但是,我的朋友,我們才剛見面就要說再見了嗎?”
“噓!她來了。”
葛羅莉亞出現的時候,我正在擁抱他。
“再見了,我的朋友。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
“是啊,你說的對。現在就算拿芒果樹或羅望子樹來跟我交換,我也不要。”
她用手溫柔地梳過我的頭髮。
“你這個小鬼頭啊,這個小腦袋瓜啊……”
我們手牽著手離開。
“葛羅莉亞,你會不會覺得你的芒果樹有點呆?”
“現在說還太早,但是好象真的有點呆。”
“那託託卡的羅望子呢?”
“有一點拙。幹嘛?”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但有一天我會跟你說一件神奇的事,葛羅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