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臭稀飯”,我就給你講個“臭稀飯”的故事吧!你不用皺眉頭,我決不編派你。我講的是一個真的故事,是我親身經歷的,沒有一句話是瞎編的。
唉!你說稀飯,前面加上一個“臭”字!你這個傻娃娃呀!你真不知道,在舊社會,我這個大鐵勺要沾到一點兒稀飯的邊兒,有多麼難!
唉,真是說來話長。
我姓郭。當然嘍,鐵勺也是有名有姓的。我姓郭,因為我是一個姓郭的鐵匠的孩子。
我u爸爸/u郭鐵匠長得可結實啦,四方臉,紫紅的臉膛兒,肩膀兒寬,胸脯兒厚,兩隻胳膊像鐵槓子似的。十幾斤重的大鐵錘,他一天能掄幾千下。掄的時候,汗珠子就像雨點兒一樣飛下來,灑在燒紅的鐵塊兒上,“滋滋滋”地響。
我爸爸專打鐵勺,外帶修理農具。他給窮鄉親修理農具不肯收錢,主要靠打鐵勺賣錢過日子。他的鐵勺打得好極了,不光村子裡的人稱讚他,連外村的人都誇他好手藝。大家都管他叫“郭大鐵勺”。窮鄉親都愛他,敬重他,不光因為他手藝好,還因為他心地好,是個勤勞的人。
有一天,郭鐵匠打出了一把大鐵勺。這把大鐵勺打造得特別漂亮!連郭鐵匠自己都驚奇了,他怎麼會打出這樣漂亮的大鐵勺來?他拿起大鐵勺瞧了又瞧,實在捨不得賣掉,就把大鐵勺送給了他的u哥哥/u。
這把特別漂亮的大鐵勺就是我。你笑什麼?這又不是我自己說的。這是老實的郭鐵匠說的。他可從來不說大話。
我就到了郭鐵匠的哥哥——郭老大的家裡。從這以後,我就住在一間孤零零的u小草/u房裡,那就是郭老大的家。
郭老大跟他u弟弟/u一樣,長得又大又壯,好像一頭牛。他整天扛著鋤頭去種地,家裡只剩下一個孩子和孩子的娘。
那個孩子叫丫丫,才四歲,是個很招人喜歡的小姑娘。她有一個可愛的瘦瘦的小臉兒,有兩隻又黑又亮的眼睛。她娘給她梳了兩條細細的小辮兒,還禮上兩條紅頭繩兒。丫丫看見我去,快活極了。丫丫家裡窮,什麼玩具也沒有,跟前又沒有小u朋友/u。她娘做飯,忙活兒,也沒工夫陪她玩兒。丫丫就自己玩兒。她把我裝上小石頭子兒,用繩兒拖著我,在炕上拉車,一邊拉,還一邊小聲兒唱:
小馬車,小馬車,
趕著你去看哥哥。
哥哥住在姥姥家,
姥姥給他吃餑餑。
可是,丫丫的小哥哥早沒有了。我去的時候,丫丫的小哥哥剛死。他生了病,沒錢醫,又吃不著正經糧食,就死了。死了,就用席子捲起來,要抱出去埋掉。丫丫不懂,不知道小哥哥死了,還眨巴著眼睛問:“u媽媽/u,你把小哥哥抱到哪兒去呀?”
媽媽低著頭,好半天才說:“把你小哥哥送到姥姥家去住幾天……”
“別叫小哥哥去啦!”丫丫說,“小哥哥到姥姥家去了,誰跟丫丫玩兒呀?”
媽媽忍住眼淚說:“小哥哥餓,到了姥姥家,姥姥給小哥哥蒸餑餑吃。”
“媽媽,我也要去!”丫丫說,“哎——我也要去嘛!丫丫也餓,也要吃餑餑!”
媽媽說:“乖丫丫,聽娘話。過幾天,娘趕著大車帶你去看小哥哥。”
丫丫看看小哥哥。小哥哥躺在席子裡,不動,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