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真如小宮女說的瞧著他長得好看便動了春心,只是覺得他在這行有些穩重得近乎刻板的人中的確特別顯眼,那感覺就像一隻野生的豹子被人和一群溫順的大象趕到了一起,顯得格格不入又無可奈何。具體她也不知該怎麼說,反正就是在人群中一眼就吸引住了她的視線,彷彿他身上就比別人多了一層光芒似的,晃得她無法不注意他的存在。
「才不是呢,這尹將軍才不是靠裙帶關係坐上這個位置,他是真正憑自己的能力升上去的。」還沒等之前那個小宮女回答,已經有另一個宮女搶先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辯解。
「就是,姐姐可不能隨口亂說。他可是靠真本事從士兵當起,一刀一槍打勝仗攢下功勞才能當了這將軍之職,可不是那些個靠祖蔭的小兒郎可比。」話音未落又有一個插嘴的。
錢小米被她們忿忿不平的小摸樣逗樂了,暗想這個將軍在這群少女懷春的小丫頭心裡還挺有黑馬王子的意思,越發起了逗她們玩兒的童心。「說得他這般好,天下女子還真有那幾個不喜歡,妹妹們可要加把勁啊。」
那小宮女見她一再問道,以為她真的是看上了這個青年才俊,嘻嘻笑道。「尹將軍今年剛好二十四歲,因為在邊關多年才耽誤了娶妻生子,所以衛平大長公主才急著求太后讓皇上把他調回來,早日為他物色良配。姐姐今兒也是二十四,可與尹將軍合配得緊。」
「去去去,小丫頭胡說什麼,怎麼倒扯到我身上。」才二十四歲的小毛頭她怎麼會喜歡得上,錢小米差點脫口而出。雖然現在這個身體才二十四歲,可她真身已經二十七了,這個比她實際年齡要小三歲的青年將軍感覺更多就像個弟弟一樣。
正在反駁,興許是武將特有的敏銳,正好走到對面道上的尹冬夜好像感覺到自己被人盯著,下意識的轉過頭來向她們這裡擰眉掃射而來。不愧是行伍領兵之人,就是那麼漫無目標的輕輕一掃就已經讓人倍感壓力,一群被他眼光波及的宮女們無不低下頭來不敢與之對視。
糟了,莫不是讓他聽到了。儘管覺得她們說得很小聲不大可能會被對方聽到,可錢小米一接觸到他掃來的銳利視線還是馬上心虛的轉過臉去,裝著一副根本與她無干的樣子,心裡還自欺欺人的叨唸著。
你看我不到,你看我不到。
誰料她越是巴不得那尹冬夜沒瞧到她,反而越是引起尹冬夜的注意,一雙利眼很快就在宮女群裡鎖定目標,停留在故作無辜的錢小米身上,而且還好一會仍不離開好像就是要難為她似的。
說人閒話被捉包已經夠醜的了,偏偏那當事人還得理不饒人要給她難堪,本來還帶著心虛的錢小米火了,也不管有理無理抬頭不服輸的回盯著他。
盯什麼盯,沒見過美女麼!你盯我也盯,誰怕誰啊!
那尹冬夜本來是出於武人本能對別人的舉動特別敏感,發覺只是對面那群宮女們在閒話也沒放在心上,但還沒等他收回視線剛剛那個掩耳盜鈴功夫不怎麼到家的宮女竟然還不客氣的回盯自己,倒是讓他意外的愣了一愣。
既然不看都看了錢小米也不想躲著藏著,反正自己是宮女他這將軍又是踏不進後宮半步的大男人,雙方沒有交集倒也不怕他會來找她麻煩,這便越發盯得有恃無恐。有本事來後宮找她算賬好了!
卻說那尹冬夜因為母親的緣故從小便會不時進出皇宮大內,真沒見過她這般沒規沒矩的宮女,一時錯愕又感新奇,便不自覺的和錢小米隔著人群眼神對峙起來。不過這種將軍和宮女隔空交戰的怪異狀況很快就被斷,因為尹冬夜下一刻就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要趕著去上朝,只得首先「敗」下陣來收回視線。有些不甘心似的皺了皺那對筆秀劍眉,又轉身繼續與同僚們趕去上朝面聖,漸行漸遠很快就消失在她們眼前。
終於走了,剛才一股子起湧上腦門什麼也沒細想,其實沒事還是少惹麻煩的好。錢小米正暗自鬆了口氣,接著便聽到城頭上的禁衛軍向外面喊道。
「百官已過,可以放人進來了。」
這一喊,才算是真正拉開了今天的重頭戲,剛剛還在對走過百官暗底裡品頭論足的宮女們馬上變得緊張起來,一些站得後的不由自主都踮著腳向城門口張望。
隨著人影晃動,為了這一天而從各處千里迢迢趕來的宮女們的家人出現在她們的視線裡,在城門口經過同樣嚴格的盤查才得以進來。心心念唸的家人終於出現在眼前,一些眼尖的宮女認出來高興得都快哭出來,但因為這是被禁止的行為沒人敢犯規,不然就會被直接取消見面的機會。只得望眼秋水盼禁衛軍快點檢查完畢,好快一點輪候到好喚自己上去和家人相聚。
這時,天色剛剛露出一絲明亮。
注一,唐代開元、天寶年間後宮宮人人數達到四萬,僅宮中每年僅花費的脂粉錢便達到百萬兩。
注二,自漢朝以後,皇帝的女兒稱為公主,姐妹稱為長公主,姑母為大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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