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快些去排隊等簽到,晚了就更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接著還會有很多人來的。」蘭兒見她一副還沒睡醒的迷茫樣子,用手拍了拍她,示意她隨大夥一起跟著排在那條隊伍後面。
「哦,知道了,這就來。」錢小米唯唯諾諾地答應著,一邊卻在細心觀察著周圍的事情。
「蘭兒姐姐、小米姐姐快來,這個有位置。」和她們同來的小宮女們動作麻利,搶先排在隊上,這便連忙招呼她們過去。
「來了,來了。」蘭兒急忙答應著,拉著反應遲鈍的錢小米趕緊跟上。
怪不得她們要這麼一大早趕來,因為要想在今天與家人相見,須得前行簽到。記下自己的命名、籍貫以及進宮年月,然後便到旁邊的空地等著,待等會宮門開了正式開始今天的「見面會」,便可按著這些資料在這麼多人中傳喚宮女與對上情況的家人見面,這樣就免了有人冒充進來。宮裡戒律深嚴,不但宮女們想交給家人的財物在之前要經過仔細檢查,以防有人將不屬於她們的宮中珍寶偷藏出去。而宮人的家人更不被允許帶任何物事交予她們,是為防有不軌者將危險帶入這皇朝重核心的皇室大內。
皇宮大內裡的「保安工作」就是做得到位,每一處都提防著不能混進閒雜人等進來,錢小米心裡自忖道。
「你,叫什麼名字?幾年進的宮?現在那宮裡聽差?」城門旁放置著幾張桌椅,坐了四五個資深的嬤嬤,饒有默契的一邊檢視文書證明一邊做登記。
「回嬤嬤,我叫------,在-------宮裡------」輪到的宮女被問到都一一如實回答。
因為人數實在太多負責登記的嬤嬤也盤問得很仔細,所以隊伍移動得很慢,大約過了兩頓飯左右功夫才過去了不到兩百人,錢小米等的很是心煩。而蘭兒她們就顯得有經驗多了,一邊和旁邊的相識宮女們聊著天,一邊還準備了些細嘴零食,大有像在喝早茶似的架勢。
這一年才能和家人見一次的機會,不管是宮女還是太監都十分的珍惜,不想出任何紕漏所以都寧願早早趕到各自皇城門口等著,就是想多一分和家人相聚的時間。如今宮們所在的西皇門已是人頭湧湧,想必南皇門那兒也是差不多的壯觀。大亞皇宮裡有兩千多名宮女和一千多名太監,負責維持整個皇宮裡的日常運轉,為所有貴人主子們提供全方面的服侍與照料。這個數目對於一個強盛大國的皇宮可謂不過不失,和錢小米所知道最誇張的一個皇朝後宮宮人竟達四萬(注一)的「壯觀」景象相比,如今大亞皇室算是比較節約的了。
錢小米百無聊賴的隨著隊伍慢慢向前移動,一邊偷吃著蘭兒她們帶來的小點心,終於在小半個時辰後輪到她來到負責登記的嬤嬤跟前。剛報上「自己」的資料,高大的皇城大門處傳來一陣鼓聲,本來正安靜地等著的宮女們忽然小小的騷動起來。
午門城樓上的鼓敲響,意味著開啟城門的時間到了。人群一陣騷動,難耐的發出一絲壓抑聲響。
「肅靜!迴避!」聲響剛起,守在兩旁的禁衛軍們就高聲喝止道,同起同落的喊聲整齊得就像是一個人發出來的。他們這一喊,宮女們馬上禁若寒蟬,本來在城門旁排的好好的隊伍當即又往更邊上挪了挪,為城門往裡面的通道騰出更寬敞的地方。
「怎麼了?」手裡還拿著一塊棋子餅的錢小米見隊伍忽然向一邊靠攏,渾然不知怎麼回事。
「城門開了,上朝的各位大人要經過,自然要回避。小米姐姐快過來,別礙著大人們,不然要被罰的。」身旁的小宮女手急眼快的拉了錢小米一把,邊提醒到。
「原來是百官上朝,怪不得這般大陣仗。」錢小米趕緊將手裡的棋子餅塞進嘴裡,含糊著道。
「能上朝面聖的都是大官兒,隨便哪一個都是朝廷要員,當然氣勢不一樣。」那小宮女邊低頭偷看著進來的官員,語氣裡滿是敬仰。
寅時是宮門開啟的時間,也是每天參加早朝的官員們進入皇城準備面見皇帝的時候。這時代交通不方便就是麻煩,為了每天的早朝大臣必須午夜起床,穿越半個京城前往午門,丑時就要到達午門外等候排好隊伍。寅時一到鼓響起宮門開啟,百官依次進入在大殿外在廣場整隊,然後才正式開始上朝。平日裡這個時分都只有上朝的官員入皇城,但因為剛好遇上一年一度宮人與家裡見面,頗有點狹路相逢的趣味。作為奴婢當然不能擋了重臣要員們的議事,很自覺的就讓出路來給他們過去,隨著城門「咧咧」聲開啟,一個個作為帝國棟樑的大臣們便在宮女們的偷窺中魚貫而入。因為還沒到大殿所以他們的氣氛也顯得輕鬆很多,邊走邊和交好的同僚們三個一行五個一堆的低聲談笑著,偶爾也有人朝她們這些宮人看幾眼議論幾句,但畢竟每年的這種體恤宮人的做法已經行之已久他們也沒有多大訝異之感。
以前戲裡是看多了,但第一次能親眼看著群臣上朝這個場面令錢小米感到又是新奇又是好玩,一邊偷瞧著他們,不停地向身邊的宮女套問走過的人物是何許來頭。
後宮裡的宮女沒有機會見過幾個大臣,但八卦就是女人的天性,一番暗聲切語還是讓錢小米聽了不少。比如那個留著羊鬍子的是老頭兒是管禮部的秦尚書,五十多歲的人了上個月剛納了第四房姨太,結果身為李太妃姐姐的大夫人跑到太妃跟前哭訴了好一場;又例如那個一臉正氣的吏部侍郎,喪妻不久就被皇帝寡居的姐姐寧陽長公主看中,最近已經在準備向公主的母親常太貴妃提親;還有剛進來的這個冷俊書生模樣的戶部大臣林懷安,向來與皇上三弟旻皇爺不咬弦,最近更是為了京城花魁較勁惹出亂子結果讓皇上訓了自己的弟弟一頓。之類的解說林林種種都是由各宮宮女道來,一旦開了話匝子便不用問也會倒豆子似的說個分明,倒是讓錢小米以另一種方式對這些重臣們有了初步印象。
正說著便看到一個武官打扮的年輕男子走過,身材高挑挺拔生得面目俊朗,英氣逼人兼又帶有幾分跳脫之氣,在一群持重老成的朝官隊伍中顯得格外特別。錢小米不由對他心生好奇,忙低聲向身旁的人問。
「好妹妹,前面那個武將打扮的又是那兒的來頭,看起來和一般人不太一樣的樣子?」
身旁一個太后宮裡當差的小宮女聽她這一問,露出了種心領神會的表情,笑得古靈精怪。「姐姐果然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一表人才的飛將軍尹東夜,他這些年一直在邊關守衛前幾天才調回來的,她母親衛平大長公主(注二)早兩天才專門帶他去覲見過太后,也怪不得姐姐不認識。」又接著打趣說。「尹將軍常年戍守邊關還未得娶妻,人出身高貴又生得少年英俊,聽說有不少官家小姐皇室郡主對他都很有意思,姐姐看著喜歡也是人之常情。」人在深宮平常除了嚼嚼舌頭說些東宮長西宮短的閒話兒實在沒什麼別的消遣,難得有個英俊爽朗的少年將軍新至,自然少不免拿來分說一番,順帶取笑一下旁人的少女懷春。
「他是將軍?看起來還真是夠年輕的,應該才不過二十四五歲吧。才這麼點年紀怎麼就能做得了將軍的位子了,莫不是因為出身夠高才額外照顧。」小宮女們這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錢小米當然也不會當真,便由著她們打趣繼續好奇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