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張輔良說道便弓身進去了,二人也跟著一併進內。
明月小公主一向體弱多病,昨天受了些風寒雖然已經穩住病情,但整個人還是怏怏的病著,身子不太爽利的躺在床上靜養。
宮中下人宮女的配給都是遵照個位主子的品級,因為小公主的生母及養母都屬妃嬪品級,所以小公主未嫁之前配給宮女六人(注一),除去錢小米之外還有四個小宮女是當初入韻淑宮時另調派過來的,平日裡也多是做些打下手的功夫,這時便留了兩個在房裡聽差。
「公主,你今兒個可覺得好點了?還有哪兒覺得不太舒服?」見躺在床上的小公主淺聲咳嗽不停,張輔良一邊幫她診脈,例行問道。
「沒什麼,就是身子乏得很,覺得有些氣悶。」在厚厚的被子覆蓋下,蒼白無力的小公主想了想,這才有氣無力的回答。
小公主的脈案一直是張輔良跟進,所以對小公主的情況再清楚不過,聽了會兒脈心裡有了計較這便馬上提筆開方,然後便是些慣常交代注意「保暖、靜養」之類的囑咐。其實小公主的身體大家都很心裡有數,就是體弱底子薄一直都是大病少有小病不斷,這次便是「偶感風寒」所致,所以那方子和錢小米之前用的都是大同小異。不過因為小公主身份不同,用的藥材自然也是名貴一些。
太醫院士是專門皇帝后妃及龍子鳳女們所設的醫療機構,宮裡規矩但凡御醫在宮中為貴人們請了脈開方用藥,傳診宮眷的名位和應診醫官的姓名,都須按規定登記簿冊,以備查考。所以張輔良開好方子命隨身跟著的小太監將方子先送回太醫院作記錄,然後不忘提點錢小米等人平時在照顧小公主時要多多注意的地方。
「明月公主這是體虛之狀,先吃一副藥將身上的發熱退下去,待身子好了些我再為她開些溫和的補藥,將這幾天虧損的精血補回一些。公主氣血不足乃胎內帶來的病症,得十分小心照料慢慢調理將急不得,平日裡若天氣好也可多到花園裡走動走動,這樣對公主的身體也有好處。」他說得很委婉,言下之意小公主並沒有什麼要緊的病就是氣血太弱。
他在太醫院裡資歷還淺,當然還不能為皇帝太后太子他們看診,多是為后妃金枝請脈。時間久了也知道這些貴人們平日裡錦衣玉食高床暖枕,多得不過是富貴閒病。小公主生來就氣血不足,但一直調養多年仍沒有多大起色,心知亦與宮裡女眷太過養尊處優有關。但他總不能讓小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也如同民間的尋常百姓丫頭那樣肆意瞎跑。只委婉的暗示錢小米她們待小公主身體許可的情況下,該多讓小公主多活動活動筋骨。
其實這個倒和錢小米猜想的差不多,像小公主這樣的身份從小被嚴格要求儀態端莊,連走路說話都不可太快太大失了皇家的體面。在這樣的重重陳規約束下,小公主又怎能得到應有的鍛鍊,一味的靠珍貴的藥物進補而沒有運動,結果自然是陷進了越養越虛、越虛越養的惡性迴圈之中。
「張太醫的囑咐小米曉得了,自當記在心上,以後多讓小公主四處走動走動。」錢小米心裡也很為小公主的身體擔憂,心想以後真的要多找機會讓她多出去走走,別成天悶在房裡沒病也悶出病來。
「如此甚好,既然沒有別的事,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太醫院雖然專為皇家所設,但有資格為太醫的大概也不過十至十五人(注二),要應付宮裡的各色主子們也並不顯得閒暇。而且宮裡規定了太醫們每隔幾天就得為各位主子請脈,所以他們每日里都得在各個宮裡走動,這給小公主請脈開了方,便要往別宮去了。
送了張輔良出院子,蘭兒喚了一個小宮女去太醫院,等醫士將小公主的方子記錄好便取藥回來煎服,如此各司其事倒也利落得當。
忙了一夜也累了,這便安排的當值宮女小心照料,錢小米等都各自去休息。回到位於小公主寢室隔壁的房間,錢小米躺在床上也合不上眼,滿腦子就是兩天之後和「自己」哥哥見面的事情。心想雖然他這個哥哥每年就是和「自己」見那麼一面,可終是相依為命的嫡親妹子,若是讓他看出什麼苗頭來那不是麻煩了。他會不會發現自己這個「小米」和之前的有所出入,進而起疑心呢?
注一,分別是皇太后配給十二名宮女、皇后十名、貴妃八名、嬪妃六名、貴人四名、常在三名、答應兩名(參考清代制度)
注二,太醫院制度大體如下:院使一人,是該院行政及醫療事務的主管官員,左、右院判各一人,是該院的副主管官員,御醫十至十五人,吏目十至三十人,醫士二十至四十人,食糧醫生、切造醫生各二、三十人。(參考清代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