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說的是……」
……
林芳洲幹了一天體力活,累得快要去見她娘了。吃完飯時她不敢往懷裡裝炊餅,又怕小元寶捱餓,最後她一不做二不休,嘴裡叼著一個炊餅,揚長而去。
監工看得眼睛都直了,終究是拿無恥的人無可奈何。
天還早,林芳洲回家找了個簍子,去城外的河邊打了一會兒魚,她運氣不錯,打上來幾條泥鰍,小蝦米,還有一條巴掌大的鯽魚。
她很高興,揹著簍子哼著歌回家了。回家時見小元寶正在提著水往缸裡倒,林芳洲湊過去低頭看,見那缸裡已經有了半缸水。
「誰讓你提的水?」
「我想找些事情做。」
「那你去做功課。」
「已經做完了。」
「這一桶水你提得動?」
「提不動,我每次只提半桶。」
林芳洲摸著下巴,道,「也好,練練你的力氣,不然以你這樣的小身板,往後只能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
林芳洲提著簍子走進廚房,看到灶上放著一塊豬油,她很奇怪,「哪來的豬油?」
「陳屠戶方才送來的,他說,陳小三明日也要去書院上學了,和我一起結伴去。」
把小魚小蝦放在一起加一點豬油煮了一小鍋,加上一個咬了一口的炊餅,這就是小元寶的晚飯。林芳洲指著那炊餅說道,「我為了給你拿個炊餅出來,可是冒著死罪,你敢嫌棄我?!」
「不敢。」小元寶捧著炊餅咬了一口,問道,「你吃什麼?」
「我已經吃飽了,工地上的東西可以隨便吃,只是不能拿。」
小元寶問道:「你去工地了?」
「嗯,可累死老子了!」
小元寶猶豫道,「要不,我也不去上學了,和你一起去工地。」
「算了吧,老子學費都交了,你不上學,豈不是虧大發了?你不僅要上學,還要好好地學,把學費給我賺回來。」
「好。」
小元寶吃飯是很慢的,吃魚就更慢,慢的要死。林芳洲看著都覺不耐煩,問他,「你在家時吃魚也這麼慢?」
「不是。」
「為什麼現在吃得這麼慢?」
「要挑刺。」
「你以前吃的魚都沒刺?」
「不是。」他搖了搖頭,「不過,我以前從未自己挑過刺。」
林芳洲簡直要驚呆了,「你吃飯還有專門給你挑刺的?不會還有專門幫你夾菜的吧?」
「嗯。」
「有人專門幫你拉屎嗎?」
小元寶眉頭抖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林芳洲問道:「所以,你到底有多少個丫鬟?」
他想了一下,再次搖頭。
「沒有丫鬟?」
「沒數過。」
「你過得像個廢物一樣,」林芳洲倒在椅子上,感嘆道,「好想過上廢物一般的生活啊!」
小元寶不理會她,淡定地吃著飯。
林芳洲拄著下巴,看著他抿嘴咀嚼,不緊不慢,從容優雅,她說道,「我現在更加好奇你的來頭了。」
「我——」
「不要說。我怕說出來嚇死我。」
「我有一個問題。」他突然停下吃飯的動作。
「啊?你問。」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問道,「為什麼,願意送我去上學?」
林芳洲垂著眼睛,笑了一下,她難有這樣一本正經的時刻。她低聲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我想,大概是因為,你和我不是一類人。你不屬於這裡。」莫名的,說出這些話,她竟有些惆悵。
「可是,這裡的生活,我很喜歡。」
林芳洲正要說話,忽聽到外頭有人砰砰砰地砸門,接著是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大郎?在不在?我來給你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