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太爺。老虎鬧得滿城風雨,還害死那麼多人,我們費那麼大勁才把老虎抓到,這老虎一定要當眾解,讓全城百姓都曉得太爺你為他們掃除了禍患。」
這話說到了縣令的心坎裡。做親民官的,誰不想圖個好名聲?在百姓中口碑好,對往後升遷也有幫助。
可是縣令又有著讀書人都有的矯情,搖搖頭道:「不妥,本縣不是那愛出風頭之人。」
「可是老百姓們都想看,都愛看,太爺你就屈尊成全一番吧!」
縣令發現這林芳洲心眼子很多,並不是他一開始以為的那種糊塗蛋。
於是縣令最後「勉為其難」地點了頭,話題又繞回到方才,他問林芳洲:「獵戶不成,還能找誰?屠戶嗎?」
「我覺得陳屠戶就很好,他做了許多年屠戶,豬羊牛都殺過。」
「本官聽說,你與那陳屠戶是鄰居?」
林芳洲一愣,「嘿嘿,嘿嘿嘿嘿……」
縣令冷冷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與他是鄰居,有此等好事,必定變著法攬到他頭上。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太爺,陳屠戶名聲很好,刀工也好,而且這次的老虎是他抓到的,這等好事,也理應是他的。」
「話雖不錯,可他畢竟只是個屠戶,哪裡殺過老虎?」
「那老虎又沒有長八個犄角六條腿,和豬牛羊想來是差不多的,陳屠戶怎麼就不能殺了?」
「你這是歪理。」縣令搖了搖頭,卻終究沒說什麼。
……
陳屠戶抬著老虎回來時,聽說縣太爺委任他在全城老百姓面前解虎,一時又榮幸又激動,又緊張又不安。
林芳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陳大哥,趁此機會好好露臉,往後你就是永州第一刀了。」
「好兄弟,我知這事定是你從中周全,哥哥我客套話就不說了,有空去家裡喝酒。」
「好說好說……我嫂子婦道人家,臉薄,給你打下手沒問題嗎?」
「她是人多了就扭捏,我也沒辦法。不過只是讓她洗洗涮涮,想來不會出差錯。」
「哎,我就好人做到底吧,」林芳洲拍了拍肩膀,「反正我無事可做,屆時看情況給你幫個手。」
陳屠戶很感動:「好兄弟,夠義氣。」
下午時分,陳屠戶準備了好些個傢什,去河邊的空地上擺了臺子解剖老虎。那裡寬敞,方便人圍觀。
全城轟動,有腿都來看了,裡三層外三層擠了好多人,還有好些個賣葵花籽冰甜水綠豆湯等小吃的穿梭其中。這麼大規模的事件足以寫進縣誌裡了。
陳屠戶把老虎剖開,先將內臟都扯出來扔在一旁,接著開始剝皮剔骨。林芳洲在一旁,幫著屠戶娘子撿了一盆內臟,搬到河邊去洗。
大部分人都喜歡看剝皮剔骨,擠不進去的人才去看洗內臟。
林芳洲端著盆,又過來撿內臟。她擼著袖子,把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裝在盆子裡,幾乎裝滿了一小盆。她問陳屠戶:「這是什麼?」
「那是虎胃,可以入藥。」
「哦,那這個胃,讓嫂子自己切開嗎?用哪把刀?」
陳屠戶拿起另一把刀,剛要遞給林芳洲,想想自家那不爭氣的婆娘,又擔心她把手割破,於是他舉著刀在哪胃上輕輕一劃,動作流暢迅速,劃出一道細細的刀口。
周圍人一片叫好:
「好功夫!」
「好刀!」
「以後買了羊只管請陳屠戶來殺!」
陳屠戶面色有些意氣風發,放下刀對林芳洲說:「直接拿去讓她洗了便罷。」
「好嘞!」
林芳洲把虎胃端給屠戶娘子,坐在旁邊看她洗。她一開啟虎胃,周圍的人全吐了……
老虎昨晚吃的豬肉,到現在還沒消化完,血淋淋肉呼呼的一片,惡臭熏天。
林芳洲拍著胸口,說,「要不,嫂子你直接把它扔了吧。」
屠戶娘子強忍著噁心,將虎胃裡的東西都抖下來。
周圍人也不知是什麼心態,明明噁心還一定要堅持看完,見她這樣做,都朝她豎起大拇指,讚道:「女中豪傑!」
屠戶娘子發現,倒出來的一堆惡臭撲鼻的血呼呼的東西之間,竟有一個白色扁圓形的物事,不像是肉也不像是骨頭。她好奇地把它捏出來,發現竟是一塊玉佩。
「啊!」她驚叫一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許多本來正在嘔吐的人,也好奇地看過來,見她手中拿著塊玉佩,便道:
「這是怎麼回事?」
「老虎也吃玉嗎?是誤食吧?」
「我看不簡單,定是吃人的時候不小心將這玉佩吞下。玉就是石頭,消化不了,便存在胃裡。」
「定是這樣!老先生高見!」
「不敢不敢,也只是以常理推斷而已。現今最要緊的是將這玉佩送官,看看是誰家的苦主。」
「是這個道理。」
「唉,可憐。」
眾人都在討論那可憐的苦主,誰也沒發現,林芳洲撇過臉,輕輕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