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訊息:摔到了腦子……
林芳洲有些沮喪,問道:「還能活命嗎?」
黃大夫一番比劃,幸好林芳洲和他做了多年鄰居,交流起來並不困難。她點點頭,重複了一下他的意思:「三日之內能醒就能活,醒不了就趁早發喪,要不然會長蛆?」
黃大夫用力點頭。
林芳洲氣得翻了個白眼:「你想得還挺周到!」
他又問她小孩是誰家的,怎麼弄成這樣,是不是她乾的。
林芳洲擺擺手:「當然不是我,我是救人的……你不要亂打聽。」
黃大夫最後也沒給她開藥。一來摔到腦子,藥的作用不大,二來林芳洲窮得叮噹響,聽說今日中午還向賣炊餅的大娘賒賬,若是給她開了藥,只怕她要找他賒賬了……
送走了黃大夫,林芳洲回來坐在床邊,一籌莫展地看著床上躺著的小孩,說道:「你要死就死,要活就活,做什麼還要等三天,你老子我還要等三天才能等到米下鍋嗎?!我不如把你燉了,也可吃十天半個月!」
算了算了,不管死活,明日好好打聽一下誰家丟了小孩,只要還是喘氣的,總歸比一具屍體要值錢。
打定這樣的主意,林芳洲在床邊一歪,躺下了。
……
入夜時分,家家都閉戶酣睡,街上靜悄悄的,只偶爾聽到一兩聲蟲鳴,蕭蕭索索,冷冷清清。
更夫打著燈籠走在青石板路上,一陣風吹來,他緊了緊衣服,自言自語道,「明日怕是要落雨。」
這時,他看到不遠處一個戰戰巍巍的身影越走越近。
更夫便道:「老鐵,是你嗎?」
「是我。」老鐵應了一聲。
「都二更天了,你不在家挺屍,跑出來,可是要去會夜遊神?」
「夜遊神改日再會罷,衙門裡有另一座神等著我。」老鐵走近一些,答道,「方才衙裡有人帶話,說縣令大人要見我。」
「這麼晚了,縣令大人找你能有何事?」
「這我可不知道,我就是個守城門的。」
老鐵今年已經七十多了。按理說這個年紀不適合守城門,不過永州縣城又不是什麼軍事要衝,且這些年天下承平,無甚大事發生,城門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他一個老頭子,妻兒都早一步去會閻王了,縣令大人惜老憐貧的,便給了他這樣一個差事。
老鐵到了衙門,縣令大人正在等他。
「太爺,你找我?」
「嗯。老鐵,我問你,今日申時至戌時,可是你守門?」
「回太爺,是我。」
「城門可關好了?」
「關好了,太爺放心……太爺你找我可是有什麼要緊的吩咐?」
縣令揹著手,神態輕鬆,「倒也沒什麼。只是近日風聞山中有老虎,我乃一縣之父母,理應過問。」
「這個……」
「我且問你,近些天出入城門的人多嗎?」
「卻是少了一些,想必是被老虎嚇得不敢出城了。」
「嗯,成年人倒還好,關鍵是小孩子,一時貪玩,怕壞了事。你今日值班時,可有小孩進出?」
「回太爺的話,只看到黃大夫的媳婦帶著孩子回孃家去了,別的倒不曾有。」
「你可看仔細了?若有小孩無端走丟,本官唯你是問。」
「太爺放心,我看仔細了。本來出入城門的就不多。」
「如此甚好,老鐵,你也辛苦了。等本官找人打了那老虎,平了禍害,會重賞你的。」
「多謝太爺!多謝太爺!」
老鐵離開之後,縣令大人放鬆的神色突然變得十分恭謹。他轉身朝身後的屏風拱手拜道:「兩位大人。」
他話音未落,那屏風後面,走出兩個男人。
兩人衣著都很普通,看著像平頭百姓,然而他們的眉宇間,卻有著濃烈的肅殺之氣。
縣令說道:「兩位大人方才已經聽到,不曾有陌生孩子進城。」
為首的男子點了點頭。他神色頓了一下,忽說道:「查一下城中所有醫館藥鋪,凡是賣了能治療創口跌打以及內傷的藥材,務必查清楚去向。記住,暗地裡查,不要聲張。」
縣令唯唯稱是。
「任何人,但凡走漏風聲,一律就地格殺。」他的語氣突然加重。
縣令嚇得渾身一顫。他一邊擦汗,一邊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我們,我沒有處斬罪犯的權利,都是上報府州……」
「你只管辦你的差事,」男人打斷他,「殺人的事,我們自己來。」
說完這話,那二人便要離去。跟在後面的那一個,經過縣令時,輕聲說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任何人’,也包括你。」
縣令面帶菜色,「是,下官謹記。兩位大人走好……」
待這兩個殺神總算離開,縣令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神情猶有些驚恐,他喃喃自語道:「他們滿世界找的那個小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