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小心求著:「姑姑,我們再也不敢了,求姑姑饒過則個」。
那嬤嬤約莫是走遠了,倆人這才立起來,張嘴來了一句:「呸!什麼老貨!仗著來這兒時日長,氣焰就要竄了天了。多管閒事討人嫌!」這倆可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蘇施手中一握,心中殺意頓起。
正要推門出去卻被個人打外頭衝進來撞了個忽閃:「也不說一聲就立在這兒,你方才要是被撞翻了可怎麼辦?」
見蘇施也不搭腔,潭毓澤問道:「好些了麼?好些了咱就啟程吧,要知道太廟離這兒可不算近呢」。不由分說就叫人拿來披風給她披上,自己則是扶著她上了龍輦。
浩浩蕩蕩無數人馬都開始往太廟走,那會兒天色照舊是昏沉,狗叫聲都極少,蘇施坐在上頭被顛簸得昏昏欲睡,四面八方乃是無數火把、燈籠,映著周圍如同白晝。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快亮了的時候方才到了。
蘇施照舊是套著死沉的衣裳,扛著死沉的冕冠,被自己恨得咬牙切齒的潭毓澤扶了下來,坐的時間太長,方方落地,她的雙腿是又脹又麻,險些頹在地上。
她到了的時候,只見四周圍已經密密麻麻候著不少人:近衛、皇親、文官、武將,擠擠攘攘都立在整條臺階的兩側。大家都仰著腦袋望著遠遠走來的一個小點,那就是蘇施。
見到蘇施下了龍輦就齊齊跪下,高呼:「吾皇萬歲」。
後來的日子想起來,蘇施也只記得那一聲比一聲渾厚的「吾皇萬歲」,驚天動地,齊整弘大。那一剎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她卻被迫成了一個牽了線的木偶,被人引著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走向那燈火通明卻令人害怕的門口,那兒有鬼怪,有妖魔,又啃她的獠牙,有令她膽寒的噩夢。
蘇施不想去,可是無可奈何又一步步走上去,臉前卻是潭毓澤他們為自己籌劃好的路線、軌跡——這算什麼?
蘇施腳上開始輕飄飄,瞧著那下頭跪著的黑壓壓一大片的頭顱,想取便可以取的無數性命,那漢白玉的臺階、欄杆肅穆莊重,卻壓得她驚心動魄,那裡頭供著的數張排位精緻端嚴,卻偏生是一個個與她不相干的人。
蘇施越來越頭暈,彷彿是腦袋裡偷轉著幾顆星子,叫她噁心,一張嘴彷彿就能將方才的茶水通通吐個乾淨。衣裳太沉,蘇施走不動道;帝王冠太大,擋得她瞧不見眼前的路。
越來越氣勢恢宏的「萬歲」聲中夾雜了一句「啊」的尖叫,這一聲將蘇施叫回了魂兒。
她也就是那會兒才覺得自己胸口疼——原來是一隻長箭已經穿胸而過,錯了半寸就要她見了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