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仍舊是不曾徹底水落石出,但端底也曉得了就是相爺貢獻的那個女人奪得了天子寵愛。如此,她對郎斐懷恨在心,乾脆在長安順道就報了仇。傷了江朗亭之後,她悄無聲息消失了。
郎斐先是驚喜她總算是想起自己來,接著看見兒子的時候更震驚於她的怨恨。不想她對自己的怨毒有那般深。
郎斐的正室夫人,郎亭的親孃素綃見狀則是一聲驚呼:「我的兒啊!」當即喊大夫,喊丫鬟,喊夥計,喊得是雞飛狗跳,卻見丈夫一動不動如同泥塑。
她求老爺做主,求老爺報仇,求老爺救救兒子。奈何郎斐嘆了口氣就轉身出去,瞧著是十分無奈:這鎖魂咒蒙黛朵隱隱約約提過一句,後來打探來卻是天下無解的毒咒。
既然沒了救,那就舍了吧,舍了吧。
第二日,在素綃驚天動地的尖叫聲中,整個相爺府都醒了。
「我的兒啊!我的孩子!」
小少爺死了?不——是不見了。
素綃瞧著兒子空了的床眼淚是吧嗒吧嗒往下掉,身為一個女人,更加身為一個母親,直覺告訴她,這事頗有些蹊蹺,應該不是偶然,這件事根本就不意外!
她懷揣著撕心裂肺的難受,叫人將這屋子守著,自己則是拿了一把刀去找丈夫。
素綃起先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老爺告訴自己兒子哪兒去了,後來乾脆是性命相逼迫,說要跟兒子一起去。一哭二鬧三上吊,女人能使的法子都使喚了。
她忘了出身侯門千金的端莊矜持,一味撒潑使橫——這兒根本就沒有什麼相爺夫人,只是一位痛失愛子的絕望的孃親!
可是郎斐卻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之中無暇應付。
他的兒子被他扔了。
與其說是一個丈夫,或者是一個父親,這些身份對於他並不重要,他壓根不在乎這些,他在意的從頭到尾也不過就是一個蒙黛朵。這些都算是什麼呢?
見狀,素綃不禁憤恨。
丈夫原本該是自己的一片天,可是,現下這片天塌了!
素綃沒了指望,沒了依靠,絕望之處便一刀戳進丈夫的肩頭。
郎斐吃疼一推,便見她輕飄飄就跌在桌角上,倒在那兒一動不動,渾身沒了知覺。
於是,江朗亭那可憐的孃親在兒子丟了之後大鬧一番,結果終日臥床成了廢人,心如死灰,形同槁木,生生被逼成了瘋子。又病又瘋,幾年後總算是在艱苦煎熬中闔上了雙眼。臨死清醒的那小會兒也是痛恨自己少年就嫁過來的丈夫,這輩子都毀在他手上了。
夫人死了之後,郎斐彷彿真正從那一連串的迷夢之中醒過來。
他拋棄了兒子,弄死了夫人。
他開始養了一隻八哥,鎮日里教他念「素綃」。這會兒也想起來要派人去找長子的下落,可是上哪兒去找?幾年過去了,哪裡就那麼好找?
這般一來,並不是反悔,而是自責愧疚,他對這一對母子也就是愧疚,內疚原本可以不這麼決絕,愧疚可以對他們更好。
可是一死一無之後,這份愧疚又值當什麼?
並沒有什麼用!
只不過是叫他自己心中稍微好受一些。